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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舌燦千層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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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裡的霉味混著陳年乾草的氣息,絲絲縷縷地往李有才鼻腔里鑽。

他縮在牆角,後背抵著冰涼的土坯牆,心裡說不出的煩躁憋悶。

自從潘小晚回了客舍,他就這麼蜷著,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

在他心裡翻來覆去的只有一個念頭,楊燦不會真的那麼瘋,瘋到殺了我吧?

正胡思亂想間,院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隨後楊燦的聲音便穿透柴房的門縫鑽了進來。

「誰把我們李大執事關起來的?豈有此理!快把人放出來!」

李有才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從柴草堆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襟。

還沒等他站穩,柴房那把生鏽的鐵鎖就「咔嗒」一聲被打開了。

老辛推開門,佝僂著身子往旁邊一站,一道玄色身影便快步走了進來。

楊燦一進門,目光就落在李有才身上,幾步上前,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使勁地搖了搖:

「哎呀,李大執事,我的有才兄啊,讓你受委屈了!」

李有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嘴角扯了扯,擠出個勉強的笑容:「楊……楊莊主……」

「哎,叫什麼莊主,多見外。」

楊燦拍拍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的嗔怪。

「張雲翊那廝心懷叵測,可我還不了解你?

咱們可是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啊。」

李有才連連點頭,臉上堆起委屈又無奈的神情。

「可不是嘛!張雲翊那狗東西,簡直是狗膽包天!竟敢帶人攻打貴府!

我……我當時在旁邊百般勸阻,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他根本不聽啊,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都怪我底下人糊塗!」

楊燦滿臉歉意道:「他們不知道你我兄弟情深,竟把你關在這裡。

幸好沒傷著你,不然我絕饒不了他們!」

說著,楊燦向外面瞪了一眼,這才扶著李有才的胳膊,把他攙了出去。

一踏出柴房門,李有才就愣住了,院裡黑壓壓的全是人。

青梅穿著淺綠色衣裙,站在最前面,亢正陽手按刀柄立於一側。

再往後是一排手持長槍的部曲兵,還有不少豐安莊的百姓擠在最後面。

李有才掃了一圈,沒看到何有真的身影,連忙問道:「楊賢弟,何執事呢?他怎麼沒在這?」

楊燦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楊燦深深嘆了口氣,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何執事……他死了。」

「啊?」

李有才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急聲道:「死了?怎麼會……何執事怎麼就死了?」

楊燦神情肅然道:「昨日,何執事讓我帶路,去蒼狼峽查看山貨商人遇劫的地方,說是想弄清那些山貨商人的底細。

可不知怎麼走漏了消息,禿髮隼邪提前在蒼狼峽設了埋伏,就等我們過去,想殺了我和何執事,替那些山貨商人斷了追查的路子。」

說到這裡,楊燦雙拳緊握,恨聲道:「我們毫無察覺,一頭撞進了埋伏圈。

雙方當即展開了激戰,禿髮隼邪的人下手狠毒,招招致命,我們又措手不及,亂了陣腳……

結果,何執事就遭了他們的毒手,死了……」

李有才聽得腦瓜子嗡嗡的,何執事啊,那可是何執事啊!

閥主最信任的一位外務執事,替閥主掌管商路,大權在握,怎麼就死了?

大人物,也能死的這麼隨便嗎?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麼說,是禿髮隼邪偷襲,才殺了何執事?」

「不錯!」楊燦重重點頭。

「可恨!」

李有才怒道,「那禿髮隼邪定是逃回了他的部落,咱們就算想追究那也難了!」

「不然。」

楊燦卻搖了搖頭:「禿髮隼邪雖然厲害,可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剛開始我們確實被動,可後來我們就穩住了陣腳。

然後我們越戰越勇,反守為攻,最後硬是把那禿髮隼邪給生擒活捉了!」

「什麼?」

李有才大喜過望:「好!好極了!如此一來,咱們對閥主也能有一個交代了!」

他說著,踮起腳尖又往人群里探了探腦袋,急切道,「那禿髮隼邪人呢?」

楊燦兩手一攤,一臉無奈地道:「死了。」

「啊?又……死了?」

李有才剛升起來的喜悅瞬間被澆滅,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狐疑。

楊燦像是沒有看出他的疑慮,坦然地點了點頭,解釋起來。

「我把禿髮隼邪押回豐安莊,剛到莊口,就遇到豐安百姓告訴我張雲翊偷襲我府邸之事。

誰料那禿髮隼邪藏了把匕首在身上,趁著混亂,用匕首割斷了繩索,突然就朝我撲了過來。

幸好莊裡的部曲們反應快,及時出手,把他給殺了。不然只怕我也要遭他的毒手!」

楊燦話音剛落,旁邊的部曲兵和百姓就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是啊李執事!當時情況老兇險了!那鮮卑人跟瘋了似的,直奔楊莊主就去了!」

「我們正圍著楊莊主說話呢,沒防備他突然就從馬上跳下來了,那個嚇人!」

「多虧部曲兄弟們警惕,要不然楊莊主可就危險了!」

「我當時還喊了一聲『莊主小心』呢。」

「欸?你喊了嗎?我怎麼沒聽見?我只看見你往後躲了半步!」

「你胡說!我那是想找傢伙!你才嚇得屁滾尿流呢!」

亂糟糟的吵嚷聲此起彼伏,聽得李有才頭昏腦脹,原本的那點狐疑,也被這陣仗沖得沒了蹤影。

楊燦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拱手道:「如今事情也算塵埃落定,楊某還有些後事要料理。

多謝各位鄉親惦記,如今我已經回府,大家也都安心回去吧。」

百姓們紛紛應著,三三兩兩地散去了。

楊燦這才拉了拉李有才的胳膊,壓低聲音道:「李兄,還有些內情,不方便在外邊說,你隨我到書房,咱們慢慢聊。」

……

書房裡靜悄悄的,牆上掛著的虎頭標本栩栩如生,那雙眼珠透著兇狠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牆上撲下來。

旁邊掛著的那口長刀,刀鞘上布滿了細密的皸裂紋路,一看就有些年頭了,刀鞘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銅綠,透著股歲月的厚重感。

楊燦沒有去書桌後落座,反而拉著李有才在旁邊的矮榻上對面坐下。

旺財端著兩杯熱茶進來,輕輕放在桌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楊燦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杯沿,緩緩開口道:

「李兄,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非同小可,你先穩住,別太驚訝。」

李有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強壓著心裡的好奇,點了點頭:「楊賢弟但講無妨。」

楊燦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李有才,一字一句地說道:

「其實,何有真何執事,就是那些山貨商人的首領,他的綽號……叫『山爺』。」

「啪!」

李有才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從矮榻上彈了起來。

他手裡的茶杯沒拿穩,「嘩啦」一聲,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濺在他的衣襟上。

他吃痛之下一鬆手,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有才瞪著楊燦,聲音都在發顫:「什麼?你……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何執事他……他可是閥主最信任的外務執事啊!怎麼會是山貨商人的首領?」

楊燦放下茶杯,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我剛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比你還要震驚,可事實就是如此。」

楊燦頓了頓,語氣又低沉了幾分:「正因為何執事是閥主極信任的家臣,一旦暴露他是山貨商人的事,對閥主聲譽損害極大,我在外邊才沒敢聲張。

實際上的情形,比你想的還要複雜……」

楊燦指尖仍摩挲著杯沿,沉默片刻,才緩緩抬眼看向李有才:「何執事就是山爺。

他明面上是閥主跟前的紅人,替閥主打理南北商路。

可暗地裡,他卻借著職務之便走私違禁貨物,為自己聚斂橫財。」

李有才喉結動了動,剛想開口,卻被楊燦抬手按住。

楊燦繼續道:「他這批山貨,本是要運去跟禿髮隼邪交易的。

可沒想到,運送途中被亢家商隊撞破了行跡。

為了不讓消息泄露,何執事的人便對亢家商隊下了殺手。

只是百密一疏,商隊裡有個亢家小子逃了出去。

亢曲長聞訊後怒不可遏,當即帶人追殺報仇,一路到了蒼狼峽。」

李有才聽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楊燦又道:「可巧的是,蒼狼峽里早有一群鮮卑人埋伏著。

他們的目標,本是想劫了何執事這批貨,來個黑吃黑。

我們趕到的時候,正撞見這番場面。

我見有鮮卑人在,擔心事情鬧大不好收拾,便勸亢曲長撤回來。

卻不想我們這一出現,反倒幫了何執事。

那些鮮卑人誤以為我們是何執事的幫手,見我們人多勢眾,當即就撤走了。

所以,何執事雖然折損了一些運送山貨的手下,但那批山貨倒是保住了。」

「倖存的山貨商人沒敢耽擱。」

楊燦又抿了口茶:「他們知道那地方不安全,一時半會兒又沒法把山貨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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