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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舌燦千層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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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燦又抿了口茶:「他們知道那地方不安全,一時半會兒又沒法把山貨運走。

於是就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把山貨埋在了山里,打算先聯繫上禿髮隼邪,再找機會交易。」

李有才手指捏著眉心,細細地聽著,想著。

楊燦說的這些,聽起來跟天方夜譚似的,可細細一想,每一步又都合乎邏輯,一時竟挑不出半分錯處。

那些劫貨的鮮卑人,本就來路不明,十有八九是衝著山貨來的黑吃黑。

既然不是自己的地盤,他們人數自然不多,也不敢久留。

如此一來,忽然看見被楊燦和亢曲長帶著人馬進了山谷,撤走也在情理之中。

而何執事的人雖然死了大半,剩下的幾人把山貨埋進山林,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麼一來,他們後續聯繫上禿髮隼邪,雙方再另行交易也就是了,可為何……

李有才忍不住問出了心中所惑。

楊燦道:「問題就出在我們撤退的時候,亢曲長無意中撿到了兩個甲冑部件。

你也知道,甲冑是軍器,私藏走私都是殺頭的罪過。

亢曲長是個忠心耿耿的人,沒敢耽擱,就把這兩個部件送去了鳳凰山莊。

閥主對於走私軍器,自然是絕不能容忍的。

閥主便派了人過來追查,巧的是,閥主派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何執事。」

「嘶……」

李有才倒吸了一口涼氣,世事變幻,竟一至於斯。

讓走私的人去查走私,那又怎麼可能查得明白。

楊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點頭道:「何執事對此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他也有顧慮,這批山貨的下落一天不明朗,閥主就會一直盯著這事。

要是一直查不到是誰在販私,以後閥主必然會加強各處關卡的戒備。

那樣一來,何執事的這條財路可就斷了。」

李有才點了點頭,心裡卻還是沒繞過彎來:「那他打算怎麼辦?總不能把他自己交出去吧?」

「他當然不會自投羅網!」

楊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何執事就想出了一個辦法,寧可放棄這批山貨,也要化解閥主的戒心。

畢竟,只要商路不斷,他以後還有的是機會賺錢;

可要是讓閥主起了疑心,斷了他的路子,那才是真的完了。」

「放棄山貨?」李有才皺緊眉頭:「他打算怎麼做?」

楊燦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能怎麼做?當然就是現在發生的事了啊。

何執事在豐安莊早有一個幫手,這麼多年一直幫著他販賣山貨,這個幫手,就是張雲翊。」

「張雲翊?」李有才又吃了一驚,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合情合理。

何執事要通過蒼狼峽跟胡人做買賣,要是沒有豐安莊莊主的配合,偶爾一兩筆生意或許能矇混過關,可長久做下去,遲早會露出馬腳。

張雲翊作為豐安莊的主人,要想包庇何執事,簡直是易如反掌。

楊燦繼續道:「於是,何執事就把山貨的埋藏地點告訴了張雲翊,讓他派人悄悄把山貨挖出來,運回豐安莊藏好。

接著,他又以『調查走私』為藉口,故意把我引去蒼狼峽。他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張雲翊製造機會。」

「製造什麼機會?」

「栽贓的機會!他想讓張雲翊趁我不在莊裡,控制我的府邸。

一旦張雲翊控制了楊府,就把那批甲冑悄悄運進府里。

這樣一來,我就百口莫辯,栽贓陷害的戲碼也就成了。」

李有才只聽得目瞪口呆,如此一波三折、詭譎莫測的算計,真的不是一個故事嗎?

楊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嘆息道:「而你李執事,就是何執事特意留下的『證人』。」

「我?」

「不錯!張雲翊是本地人,對豐安堡熟得不能再熟。

一旦他控制了全堡,想在你眼皮子底下把山貨和甲冑運進楊府,簡直易如反掌。

到時候他當著你的面『搜出』贓物,再讓你出來作證,如此一來,還怕閥主不信嗎?」

「這……」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會以為,山貨是我楊燦走私的。

而我近來又確實手頭緊,這就更能說得通了。

至於我從哪兒弄來的貨,想必何執事也早有安排。

可我擔任豐安莊主才多久?那麼所有人都會覺得,我這走私的買賣剛做沒多久。

到時候,山貨找到了,販山貨的人也找到了,閥主自然就安心了。

何執事呢,不僅洗清了自己,還把他的同夥張雲翊扶回了莊主之後。

以後他們就能繼續愉快地走山貨,如此皆大歡喜,豈不快哉?」

李有才張了張嘴,艱澀地吞了口唾沫:「可這……這一切,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楊燦冷笑道:「禿髮隼邪的確埋伏在了蒼狼峽,但他的目標可不是何執事,而是我!

何執事帶去的人,本就不比我少,他又找了個藉口,把我的護衛派去了拔力部落。」

「當時在蒼狼峽里的,我這一方就只我一人。

而何執事的人再加上禿髮隼邪的伏兵,無論怎麼看,我都逃不掉了。

何執事得意之下,覺得勝券在握,這才向我賣弄,親口說給我聽的。」

李有才只聽得心頭髮寒,楊燦說的這些環環相扣,的確都能說得通。

可……說得通歸說得通,證據呢?

空口無憑的,就算楊燦說破了天去,就這麼判定於閥二執事是山爺,誰信吶?

楊燦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慮,解釋道:「我抓了何執事幾個親信的隨從。

你只要用刑一問,必然能從他們嘴裡問出實話,到時候就能確認何執事到底是不是山爺了。」

李有才聽了這才鬆了口氣。

如果真有活口作證,那這事就算再離奇,也由不得人不信了。

可新的疑問又冒了出來:

既然當時蒼狼峽里,楊燦是孤身一人,對面是何執事和禿髮隼邪兩伙人,那他又是如何逃脫生天,甚至反殺了何執事、生擒了禿髮隼邪呢?

難不成楊燦深藏不露,有霸王之勇,能以一敵百?

李有才忍不住問道:「楊賢弟,你……武功竟如此了得嗎?

在那樣的必殺局裡,你……你還能反轉乾坤?」

楊燦一聽,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苦笑:「欸,李兄你可別抬舉我了。

小弟就是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哪裡懂得什麼武功?

別說以一當十了,就是跟個普通部曲過招,我也未必能贏。」

「那你怎麼……」

楊燦微微一笑,道:「這,就要說到另一個故事了。」

「另一個故事?」李有才皺起了眉頭,這個故事他還沒消化完呢,腦瓜皮有點發脹。

「李兄,你可知道,當初我剛兼任豐安莊主的時候,查到了張雲翊不少貪贓枉法的罪證。」

楊燦道,「張雲翊的兒子為了保全家產,竟喪心病狂,想放火燒了客舍,把我和張雲翊一起燒死。」

李有才點了點頭,這件事太有名了,他已經聽說了。

「那件事之後,張雲翊的性情就徹底變了。」

楊燦有些鄙夷地道:「他不僅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還罔顧人倫,把他兒媳婦陳婉兒,強行占有了。」

「什麼?」

李有才只驚得張口結舌,他雖也知道張雲翊不是什麼好人,卻沒想到此人竟如此喪心病狂,連自己的兒媳都不放過。

楊燦悠悠一嘆,道:「那陳婉兒是個好女子,哪裡肯甘心受此奇辱?

可她又只是個弱女子,根本沒有力量反抗張雲翊。

沒辦法,她只能假意屈服,暗地裡卻一直在尋找報仇的機會。」

「張雲翊被美色迷了心竅,見陳婉兒已經『屈服』,就對她沒了防備。

所以,他跟何執事的那些密議,包括如何栽贓我、如何掩蓋走私的事,都被陳婉兒聽了去。

陳婉兒正愁沒有機會報仇,得知這些消息後,就想到了藉助我的力量。所以……」

楊燦把茶杯往几案上輕輕一放,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自然不會只聽陳婉兒一面之詞,便來了個將計就計。

在去蒼狼峽之前,我就提前做了安排,比禿髮隼邪更早一步,在蒼狼峽里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賢弟!賢弟,你,你停一下,你讓我捋捋。」

李有才只覺得腦子都要炸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翻著眼睛,嘴裡喃喃自語,把楊燦剛才說的經過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從何執事是山爺,到被亢家商隊撞破行跡,再到亢曲長發現甲冑部件、閥主派何執事查案,接著是何執事聯合張雲翊栽贓、陳婉兒暗中報信,最後是楊燦提前布局……

咦,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天衣無縫,完全找不到邏輯漏洞!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這些事大多是「楊燦說」,眼下還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可如果楊燦真的抓了何執事的親隨,到時候從那親隨口中問出真相,那所有的疑問就都迎刃而解了。

而楊燦既然敢這麼說,那麼人證,他手裡應該是真的有。

李有才越想越心驚,他怎麼也沒想到,何執事竟然就是走私山貨的「山爺」。

他更沒有想到,張雲翊早就跟何執事勾結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陳婉兒暗中相助,楊燦這次恐怕真要被活生生坑死在這局裡。

而世間所有人,也都會被何執事蒙在鼓裡,再也沒機會知道這個真相。

想到這裡,李有才不寒而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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