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豹爺的智慧(1/2)
此時正是天色將暮未暮的時候,太陽懸在黛青色的山尖上,卻已沒了正午時分的威風。
暖融融的陽光給豐安堡那夯土貼磚的高大城牆鍍上了一層金紅的光暈。
楊燦引著一行人馬走向豐安堡包著鐵皮的厚重大門。
「楊執事這座塢堡,當真是氣派得很吶。」
何有真抬頭望著那厚重的城牆,露出幾分讚嘆。
楊燦微笑道:「何執事過譽了,這都是張莊主的功勞。」
張雲翊聽了這誅心之語,唇角不由一抽:「建這塢堡,本是為了保一方安寧,所有物料人工都是豐安莊的百姓出力,實非雲翊之功。」
何有真打了個哈哈,舉步向前走去。
別看在場眾人里,以豹三爺於驍豹的身份最為尊貴。
但何執事還真不用看他臉色,走個路都得讓他為先。
這就像王朝里的親王郡主,看著身份顯赫,可在手握實權的宰相或是天子身邊的近侍太監面前,往往也要矮上一頭。
李有才故意落後了小半步,殷勤地攙著他的愛妻潘小晚。
潘小晚蔥白似的手指輕輕搭在李有才的腕上,走的那叫一個裊娜如煙。
早有家丁提前跑回去報信,此時儀門處已經站了兩個人。
豹子頭穿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小青梅穿一身淺粉色襦裙,見了潘小晚,便立刻笑著迎上前去。
「潘夫人一路辛苦,青梅這就帶您去客舍歇息,也好讓您梳洗一番,緩解旅途勞頓。」
潘小晚是長房大執事的夫人,而小青梅是豐安堡內宅的二執事,論身份地位,兩人其實不相上下。
可今日潘小晚是客人,小青梅作為堡內的管事,態度上便格外客氣了幾分。
說話間,小青梅那雙杏眼忍不住溜溜兒地瞟向楊燦。
昨夜雨打芭蕉般的纏綿悱惻,仿佛還在她的骨縫裡留著淡淡的酥麻味道。
看到楊燦那挺拔的身姿、俊朗的容顏,她的心頭便泛起一陣甜意。
潘小晚對小青梅頷首應下,臨走前卻也忍不住飛快地溜了楊燦一眼。
那眼波流轉之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思念與期盼。
楊燦像是沒有看見一般,目不斜視,神色從容。
「諸位一路舟車勞頓,想必都累了,不如先到客廳歇息片刻,喝杯熱茶解解乏。」
說罷,他便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何有真等人向客廳走去。
客廳位於豐安堡的中軸線上,是一座寬敞的五開間建築。
屋頂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幾盞繪著纏枝蓮紋的燈籠。
此時為了舉辦端午宴而增設的桌椅、裝飾已經全部撤去,廳內的陳設顯得簡潔而大氣。
眾人按照身份地位分賓主落座,豹子頭便指揮著丫鬟們奉上熱茶。
丫鬟們穿著統一的青色服飾,動作輕柔麻利。
茶杯是上好的白瓷青花盞,茶水是用豐安莊自產的春茶沖泡的,掀開杯蓋,一股清新的茶香便撲鼻而來。
何有真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楊燦身上。
「老夫一路從鳳凰山過來,沿途看到田間阡陌縱橫,莊稼長得鬱鬱蔥蔥,一片興旺景象。
楊執事年紀輕輕,就能把豐安莊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條,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楊燦聞言,連忙欠了欠身,臉上露出謙遜的笑容。
「何執事謬讚了,在下來了才多久。豐安莊能有今日氣象,不過是仰仗閥主的信任,還有張莊主的鼎力支持罷了。」
張雲翊的心頭又挨了一刀。
不過他臉上依舊笑嘻嘻的面不改色,心中卻在怨毒地打著主意。
等我將來扳倒楊燦,絕不讓他死得痛快!
我要羞辱他,我要把今日所受的羞辱,百倍千倍地還回去!
可一想到楊燦無妻無子,在隴右孤身一人,張雲翊又不禁泄氣,似乎沒有可以用來拿捏他的軟肋啊。
楊燦轉向坐在一旁的於睿,開口問道:「於公子不是回代來城麼,怎麼又回來了?」
他這話問得十分自然,仿佛兩人從未有過私下接觸,一下子就撇清了兩人的關係。
於睿從容答道:「楊執事有所不知,我前兩日在豐安莊小住,其實是為了等後續一批貨物的消息。
可等了幾日,消息一直沒到,我還以為要到下個月才能把貨物湊齊,這才決定先回代來城。
誰知道剛走到鐵林梁,就有家丁快馬追來,說後一批貨已經運到了豐安莊附近。
於是我便讓駝隊先走,自己折返回去接貨。這不,就又來叨擾楊執事了。」
「原來如此。」
楊燦恍然,點點頭笑道:「我當日就勸公子多住兩天。你看,這分明就是天意要你留在豐安莊啊,呵呵……」
何有真輕輕撥著杯中的茶葉,漫不經心地問道:「於公子這次運的,都是些什麼貨啊?竟要勞煩公子親自折返回來接應。」
於睿淡然答道:「也沒什麼稀罕東西,不過是些從西域那邊運來的藥材和皮毛罷了。」
一旁的於驍豹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但卻並沒有給於睿「上眼藥兒」。
於睿這四車貨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他還沒有查清楚。
若是現在就把這事兒揭出來,豈不是白白成全了大哥,還斷了自己拿捏二哥的機會?
大哥是他用來嚇唬二哥的「籌碼」,真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他就又變成透明人了。
何有真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原來只是些藥材和皮毛,竟勞動於公子親自跑一趟,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於睿淡淡一笑:「這不是前陣子剛出了劫掠山貨的風波嘛。
之前,承業堂弟也是命喪馬賊之手,近來不太平啊。
我若是不親自盯著這批貨,實在放心不下。」
這就是直接打他大伯的臉了,和指著鼻子說他大伯治理地方不力沒什麼區別。
何有真本就是傾向於閥主的大執事,臉上頓時就有些掛不住,廳里的氣氛不免微妙起來。
李有才一直端著茶盞,像只偷油的老鼠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眼見氣氛僵硬起來,他忙向楊燦舉了舉杯,笑道:「楊執事,你可別忘了,你現在還是咱們長房的二執事呢!
什麼時候有空回鳳凰山走走啊,長房的眾管事們都念叨著你呢。」
楊燦笑道:「再過些時日吧,秋收之前,我一定回鳳凰山一趟。
不過眼下走山貨的事兒還沒了結,我作為地主,總得留下來陪著何執事和你李執事才成啊。」
張雲翊手裡抓著一把甜瓜子兒,一邊笑吟吟地嗑著,一邊冷眼旁觀著廳內眾人的互動。
這一屋子人,個個都心懷鬼胎,各有各的算計,看在他這個「鬼胎最深」的人眼裡,倒覺得格外有趣。
這時,他忽然開口說道:「說起來,這走山貨的人近來是愈發囂張了,竟敢在咱們於家地界上明目張胆地活動。
依我看,他們背後要是沒有能人撐腰,斷不至於如此大膽。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也沒準是有人窮瘋了,才敢如此膽大包天。」
於睿瞟了張雲翊一眼,背後有能人撐腰?這不陰不陽的,是在影射我代來城嗎?
楊燦也看了張雲翊一眼,什麼叫有人窮瘋了,雖然你搬空了細軟,我也還沒窮到那份兒上吧?
不過張雲翊這話雖然有誘導之嫌,卻說得十分隱晦,誰也挑不出他的錯兒來。
何有真看了看廳內眾人各異的神情,忽然無聲地笑了一下。
楊燦感覺一陣頭疼,那種累心的感覺又來了。
這茶吃的辛苦,到了晚宴眾人也是在互相試探、暗藏機鋒的氛圍中進行著。
好在席間這六個人不管是誰,應付起這種場面來都很得心應手。
待晚宴散了,送走客人,楊燦便把何有真、李有才讓進了小廳。
小廳桌上只擺了四碟小菜:一碟琥珀色的糟鵝掌;
一碟酸爽開胃的醋菹蓮藕;一碟麻油瀹葵;還有一碟焯拌紫蘇,旁邊擺著一壇開封的黃酒。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不是為了喝酒助興,而是要談正事了。
果然,剛一落座,何有真就收起笑容,嚴肅地道:「楊莊主,關於這次販運軍器的事,還請你給我們仔細說說。」
楊燦道:「這件事,對我們豐安莊來說,其實純屬意外。
那一日,我莊上部曲長亢正陽,讓他的一些親族去天水城做生意……」
楊燦就把亢家商隊的人如何被人屠殺,亢正陽激憤之下,如何帶領部曲一路追殺,又如何在蒼狼峽遇到有人黑吃黑的事兒說了出來。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講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巧妙地避開了關鍵細節,聽起來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破綻。
何有真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目光緊緊盯著楊燦,沉聲問道:「那些鮮卑人,你仔細看了嗎?能不能確認他們是哪個部落的人?」
在隴右一帶,鮮卑部落眾多,不同部落的服飾、圖騰都有差異,若是能確認部落歸屬,對後續調查會有很大幫助。
楊燦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地說道:「實不相瞞,何執事,我平日裡很少和鮮卑人打交道,對他們各個部落的情況並不了解。
當時情況緊急,我只顧著勸說亢曲長離開,也沒來得及仔細觀察那些鮮卑人的特徵,實在沒辦法確認他們的身份。」
何有真眯了眯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繼續追問道:「這麼說來,那些走山貨的蒙面人,你就更無法確認他們的身份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