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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鳳凰山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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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索纏枝正當青春年少,自然格外希望能與情郎長相廝守。

雖有失望,但想到楊燦今日上山來了,終究還是讓她為之歡喜。

她抿了抿唇,吩咐道:「這是咱們長房出去的人,能得閥主如此看重,也是咱們長房的榮耀。

替我準備一份禮物,等楊燦下山時贈予他,聊表心意。」

「是,少夫人。」

「好了,快去準備浴湯,再把我那盒玉露香膏拿來。」

索纏枝盈盈起身,一身淡粉色寢衣,衣料輕薄如紗,勾勒出她曼妙誘人的身姿。

浴房內,不多時,注滿了溫熱浴湯的浴桶便升起裊裊水汽。

春梅點在案上的熏爐,也漸漸沁出淡淡的香熏,縈繞在整個浴房內。

索纏枝在春梅、冬梅的侍候下,緩緩褪去寢衣,露出如美玉般細膩光滑的肌膚,邁步進了浴湯之中。

沐浴完畢,她趴在浴榻上,兩個小侍女取來玉露香膏。

這香膏由香脂、羊髓、人乳、麝香等昂貴之物製成,一盒便價值千金。

其中的珍珠粉,是用合浦珠精細碾磨而成;玫瑰精油更是珍貴,一兩便要六十兩銀子。

不過,這香膏索纏枝並未花錢,乃是索醉骨與楊燦合營的奢侈品之一,索醉骨特意送了幾盒上山,給她這個妹妹使用。

侍女們剜出少許香膏,揉在掌心化開,輕輕按摩在索纏枝的身上。

香膏細細塗抹開來,她的肌膚愈發細膩光滑,周身縈繞著清幽的香氣,粉光緻緻,宛如玉人一般。

春梅忍不住笑道:「少夫人這身子,真是叫人看了心生喜愛,恨不得和口水,一口吞下肚去。」

索纏枝俏巧地白了她一眼,心中卻暗自遐想:等楊郎見了,會不會也饞得想把我一口吞下去?

這般一想,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渾身愈發滾燙,連忙強迫自己想些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她生怕待會兒平躺按摩正面時,被這兩個細心的丫頭看出自己的異樣,那可就真要羞死人了。

這場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楊燦與庫莫奚、尉遲沙伽,是眾人敬酒的主要對象。

即便他每次都淺嘗輒止,這一晚下來,也已是酪酊大醉的模樣。

楊燦被兩個小廝扶著,搖搖晃晃地走向安排給他的客舍—易安居。

這易安院小巧雅致,庭院內種著幾株蘭草,晚風拂過,散發著清幽的香氣。

房間內收拾得一塵不染,被褥早已熏過香,淡淡的薰香縈繞在空氣中,不濃不烈,恰到好處。

小廝們忙碌起來,準備醒酒湯、浴湯,侍候著楊燦沐浴、潔齒、更衣,待他喝了醒酒湯,才恭敬地退了下去,輕輕帶上房門。

這年代,尋常百姓人家多用柳枝潔齒,或是用絲囊蘸著青鹽擦拭。

但絲囊難以清潔齒縫,效果遠不及提前浸泡、再噬開使用的柳枝。

而敬賢居作為於閥高檔的待客之地,所用的「牙刷」皆是用沉香木、檀香木、雞舌香枝等自帶香氣、兼具殺菌效果的名貴木材製成,稱為「香齒木」。

這些香齒木並非提前泡在水中,而是泡在薔薇水、沉香湯或是蜜水裡軟化,與楊燦府上所用的一模一樣,精緻而講究。

待小廝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原本酩酊大醉的楊燦,瞬間睜開眼睛,目光清明,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他迅速起身,「噌」地一聲滑上房門的橫門,又側耳聽了片刻。

小廝已然走遠,遠處隱約還有賓客在廊下道晚安、各自回房的聲音,並無異常。

楊燦凝神聽了片刻,悄悄閃到後窗,輕輕拔下插銷,推開一條縫隙,再次向外探望。

月光如霜,灑在庭院中,不見半個人影,只有秋蟲的鳴叫聲,隱約傳來。

他換上靴子,輕輕推開窗戶,一躍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將窗戶掩好。

為防夜風將窗戶吹開,他取來一塊軟布,墊在兩扇窗戶之間,輕輕擠緊。

這樣不用力拉的話,窗戶便不會打開。

做完這一切,他才悄然掩身,借著夜色的掩護,向於閥長房的方向潛去。

這段時間,他著實冷落了索纏枝。

尤其是上次索纏枝難得下山,他卻偏偏去了草原,未能相見,對此,楊燦心中頗感歉疚。

今日既然上了山,他自然要去看看她。

不用事先打招呼,他也篤定,索纏枝此刻,定然對他早已望眼欲穿。

夜,愈發深沉,鳳凰山徹底被夜色籠罩,萬籟俱寂,唯有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

敬賢居一處偏僻的客舍內,只點燃一盞油燈,燈火昏暗,燈罩上壓著一塊帕子,光線只能向下投射,照亮了桌案。

而相對而坐的兩個人,只有下巴被燈光照亮,面容隱在陰影之中。

他們的下巴上都生著鬍子,一個是一部蒼髯,花白了大半;另一個則是一部戟須,根根如刺。

「花白鬍子」聲音壓得極低,緩緩說道:「今夜,是刺殺楊燦的最好機會。

他剛升任總戎使,宴會上喝了不少酒,防備必然鬆懈,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

說著,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根精緻的竹管,遞到戟須男子手中。

「他房中所用的被褥薰香,都加了料,有極強的安神效果,他一旦睡著,便極難甦醒。

不過,為防萬一,這管迷香你拿著,先放迷香,靜候一刻鐘再進去,便可萬無一失。」

戟須男子伸手接過竹管,緊緊握在手中,指節微微泛白,沉聲道:「得手之後,我當如何?」

「花白鬍子」呵呵一笑:「得手之後,你立即回來,製造一番打鬥的場面,然後————把他殺了。」

他抬手指向牆角,戟須男子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牆角處,一人被四腳攢蹄般綁得結結實實,口中塞著一團破布,正是敬賢居管事陳少風。

陳少風聽到二人的對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神中滿是驚恐。

他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卻發不出絲毫聲音,也無力掙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二人,眼中滿是乞求。

「花白鬍子」淡淡地道:「等住在這裡的各房客人都被打鬥聲引來,你就說,你夜晚發現此人行蹤可疑,蒙面潛行,不似好人,因此出面攔截。

結果他一見你便動手行兇,你無奈之下,出手反擊,將他擊殺。」

說到這裡,他的唇角微微一勾:「出了人命,眾人自然會好奇,這人究竟幹了什麼。

隨後,大家就會發現楊燦已死,這時你再把人領回這裡,從他懷裡搜出這封信來。」

說著,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這封信上,有我們破解後仿製的慕容閥暗信鈐記,幾可亂真。

你回頭把它放在陳少風身上,等領著眾人發現楊燦的屍體後,再把人帶回這裡,從他身上搜出這封信。到那時,刺殺楊燦的真兇,便有了著落。

戟須男子接過信,低頭看了看,只見信封上原本的封口漆印已被撕開。

他索性取出信紙,展開一看,上面只寫著一句話:「事期將近矣,爾可於彼中相機誅其首魁,亂其陣腳,誘其自疑,以資吾便。」

信紙下方,是仿造的慕容閥鈐記,細節逼真,足以以假亂真。

「好,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戟須男子將信紙重新疊好,揣進懷裡。

「花白鬍子」叮囑道:「你記住,若是其間出了任何紕漏,你,就是確保計劃無誤的第二環。

你要找機會主動暴露馬腳,讓人以為你是慕容閥派來的奸細。

無論如何,不能把嫌疑引到閥主身上,明白嗎?」

戟須男子的頰肉微微繃緊,握著迷香管的手愈發用力。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低下頭,沉聲應道:「是。」

「花白鬍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邁步朝門口走去。

戟須男子起身相送,直到老者走出房門,他才輕輕掩上門。

他轉身,目光落在牆角處,看著陳少風那充滿恐懼的眼神,神色淡漠。

「花白鬍子」走到廊下,微微仰起臉,廊下的燈火灑在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赫然是於閥主最信任的老管家,鄧潯。

他抬眼望向夜空,一輪明月高懸,清輝正灑滿大地。

鄧潯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負起雙手,悠然而去。

於閥長房少夫人的閨室內,一燈如豆,光線朦朧。

榻上,垂帷半掛金鉤,隱約可見榻上相擁的兩人。

索纏枝青絲凌亂,杏眼迷離,仿佛一條脫水的魚兒般喘息著。

楊燦端來一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她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最終還是楊燦托著她的脖頸,她才勉強潤了喉嚨。

「你————怎麼更厲害了,」索纏枝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嬌嗔:「我只與你偶——

爾一見,還好些。真不知道青梅那苦命的丫頭,是怎麼熬過來的。

楊燦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自從他服用神丹,藥性完全吸收之後,索纏枝便再未與他溫存過,自然不知道他如今的厲害。

且不說別的,單是他那平日裡就比旁人高出兩度,動情時更甚的體溫,就足以讓索纏枝潰不成軍,難以招架。

楊燦放下水杯,在她身邊躺下,伸手輕撫著她絲滑的青絲,戲謔地道:「你就別替青梅擔心了,她可比你能撐。」

「不可能!她————比我強?」

索纏枝一聽,頓時就不服氣了,我的陪嫁丫頭,比我還強,那怎麼可能。

身體的虛弱瞬間被心中的好勝欲取代了,她咬了咬銀牙,用盡全身力氣,翻到了楊燦身上。

「我不服,再來!」

送走鄧老管家後,戟須男子回到房中,在燈下坐下,閉上眼睛,開始暗暗推演今晚的行動步驟。

他是死士,一旦出手,為達目的,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

可若是有一線生機,誰又願意去死?

因此,他必須反覆推敲,想好各種預案,以防出現任何紕漏。

許久,他終於將今晚的行動推演完畢,隨後便開始檢查自己要帶的東西:一口短刀,一管迷香,僅此而已。

他拔出短刀,鋒利的刀刃在燈光下泛著森寒的光芒,寒氣逼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罐,打開來,用裡邊的小勺挖了些藥膏,細細塗抹在刀上,再用一塊軟布塗勻,然後插回刀鞘,掛回腰間,又將那管迷香斜插在腰帶上。

他的衣著沒有做任何特殊處理,一如尋常,唯有這樣,才更不易引人懷疑。

隨後,他又看向牆角的陳少風。此時的陳少風,已經放棄了掙扎。

他早已用盡全身力氣,卻始終無法掙脫繩索,口中的布團也無法用舌頭頂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戟須男子,眼神中滿是絕望與乞求。

戟須男子對他只是淡漠地搖了搖頭,低聲道:「莫要怪我,你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

說罷,他便不再看陳少風,轉身邁步向外走去。

門被輕輕掩上,廊下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模樣,赫然就是上邽司法功曹,袁成舉。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了望夜空,深吸一口氣,舉步朝易安居的方向走去。

已是深夜,秋寒寥峭,鳳凰山上一片寂靜,蟲鳴聲較春夏時節稀疏了許多。

袁成舉的腳步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與決絕。

他是於閥的死士,從很小的時候,就被於閥選中,經歷了無數次的考驗、折磨與篩選,才成為一名合格的死士。

死士的宿命,就是服從,無論命令是什麼,哪怕是讓他以命換命,他也必須毫不猶豫地執行。

就像歿三,被閥主派去刺殺重病待死的於承業,只為讓這位少主剩餘不足半年的性命,能夠發揮餘熱,挫一挫於桓虎不斷進逼的銳勢。

歿三沒有絲毫猶豫,他也不能有絲毫猶豫。

最終,歿三受盡酷刑,在水牢中自盡,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閥主的命令。

只是,派一名死士潛伏在家臣身邊,監視並伺機而動,這樣的事情,以前從未有過。

培養一名死士何其不易,於閥主沒有那麼多死士可以揮霍。

或許,是何有真的背叛,讓於醒龍變得愈發多疑。

又或許,是楊燦崛起得太快,不像東順、易舍、李有才他們那樣,熬了幾十年才一步一個腳印地爬上來。

楊燦的崛起,太快、太突然,於醒龍始終無法對他產生足夠的信任。

因此,才破例提前派了死士潛伏在楊燦身邊,充當一把隨時可以出鞘的刀。

在楊燦身邊的那些日子,袁成舉過得很安心,也很歡喜。

誰不厭倦死士那種暗無天日、提心弔膽的生活?

而在楊燦身邊,他可以走在陽光下,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他積極配合楊燦,剷除五路馬匪,治理上邽城防軍,整頓地方秩序————

他做這些,不僅僅是為了執行閥主的命令,更是想讓閥主看到他的價值。

他不僅僅是一把可以用來殺人的刀,他還可以有更大的用處,他可以擺脫死士的宿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他錯了。楊燦的表現,比他更突出、更優秀,深得於醒龍的「器重」,也正因如此,楊燦必須死。

而要讓楊燦死,又不能不教而誅、公開處決,所以,他這個潛伏在楊燦身邊的死士,就必須出手。

也許,從他成為死士的那天起,這一切就已註定。

他就是一把刀,需要的時候,斬向敵人,亦或,指向自己。

可他沒得選擇,像他這樣的死士,都有父母、兄弟姐妹。

閥主還會讓他們娶妻生子,組建家庭。

而所有這些親人,都被於醒龍牢牢控制著。

平日裡,他們可以與家人生活在一起,可一旦接到任務,家人便會被閥主的人接走,養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

一旦他背叛,或是抗命不尊,他所有的親人都會死。

所以,哪怕相處下來,他對楊燦充滿了好感與敬服,哪怕他心中有萬般不願,也必須執行命令,別無選擇。

夜色漸深,已然是後半夜,這是一個人最為睏倦、睡意最深的時候。

楊燦借著花木山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長房潛回了敬賢居。

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溫存,腹中仿佛還燃著一團火。

只是,索纏枝實在太菜了,根本不堪一擊。

她都渾身抽搐、翻了白眼,楊燦也只好罷手。

自己的自行車,當然要愛惜,還能站起來蹬不成?

趁著天還沒亮,他哄著索纏枝睡熟,輕輕將她從自己懷中挪開,便悄悄起身,返回了易安居。

雖然已是後半夜,幾乎不可能有行人,但楊燦依舊格外謹慎。

忽然,鬼鬼祟祟的楊燦,在他前面,發現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楊燦心中頓時一奇,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難不成,前邊這位也是偷香的同行、竊玉的前輩?

他立刻放輕腳步,屏住呼吸,悄悄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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