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藏鋒(2/2)
他尤八斤,能做到武山城主,已然是人生頂峰。
再過幾年,他便該「告老榮養」,最好的結局,便是像李凌霄那般,被繼任城主重用。
至於繼任者是誰,有沒有楊燦這般的胸襟與氣魄,他無從得知。
但此刻看來,那個年輕、有心機、有手段的楊總戎,志向絕不簡單。
尤八斤,想賭一把,跟著楊燦干。
或許,他的命運,會因此變得不同。
這時,兩個提著裙裾正要登車的女兒,見父親大怒,竟掌摑心腹愛將,只當父親是因不得不送她們去上邦而憤懣不已。
姊妹倆當即返身跑來,一頭撲進尤八斤懷裡,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們酷肖乃父,生得極為圓潤,圓圓的臉蛋上掛滿淚水,惹人心疼。
尤八斤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褪去了所有厲色,化作一副慈父模樣。
他張開雙臂,緊緊攬住兩個女兒,輕輕拍著她們的肩頭,語氣溫和。
「別哭,慕容閥勢大,上邦城的確更安全。楊總戎會為你們安排好一切,到了那邊,看好你們的幾個兄弟,叫他們安分守己,莫要給為父惹出是非。」
女兒們哽咽著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登上了馬車。
尤八斤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啟動,看著女兒們扒著車窗,淚眼婆娑地向他揮手,暗暗嘆了口氣。
聽說,火山好顏色。
可惜,吾女無顏色。
一雙人間好顏色。
李生姊妹花胭脂、硃砂,並肩走向書房,裊裊婷婷,身姿如柳。
二女高矮胖瘦、容顏打扮,俱是一模一樣,粉腮嬌嫩,眉眼玲瓏,稚氣未褪,偏偏身段已然初綻,嬌俏入骨,自帶一股靈動之氣。
——
深秋的隴上,早已透著料峭寒意,二女的穿著便厚了些:
月白綾緞做里襯,外罩一件薄軟的柳綠夾棉小襖,袖邊繡著細碎的淺草暗紋,素錦細帶輕束纖腰,將那小蠻腰襯得纖柔盈握,楚楚動人。
她們一頭烏黑的秀髮,都梳成雙環垂髻,只簪著兩粒圓潤的白珠,素淨雅致,卻又不掩少女的鮮活靈動。
兩女不僅明眸善睞、瓊鼻櫻唇,便是舉止步伐,都渾然一致,宛若雙花並蒂,相映生輝。
但任誰見了她們,都不敢有半分輕慢。
隨著慕容閥的進攻,諜報工作愈發重要,大量諜報人員往來穿梭,負責這等機要之事的二女,便需時常來向楊燦匯報。
一來二去,這個秘密便難以再藏,如今閥中不少人都知道,總戎門下有一個強大的諜報組織,而這對看似嬌俏的美少女,便是替楊燦執掌這「耳目」的首領。
「主人!」
二女踏入書房,一見楊燦,臉上便綻開甜甜的笑,沒有半分下人該有的拘謹。
她們腳步輕盈,宛若一對穿花蝴蝶,快步撲到楊燦身邊,一個熟練地給他捏肩,一個順勢蹲下身捶腿,絮絮叨叨地匯報起近日的消息。
「代來城失守了,於桓虎自盡未遂,被於睿及時救下,敗軍逃至隴城,與隴城守軍匯合,勉強組織起防禦。」
胭脂的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不過慕容軍並未與隴城、清水城這兩座非交通要道的山城、水城糾纏,只留一路偏師戒備,主力長驅直入,如今已經殺到略陽城下了。」
「略陽原本派了援軍趕赴代來城,可代來城失陷太快,援軍剛到半路,便被慕容閥大軍吃掉了。好在其他兩路援軍及時收到消息,迅速回師,才沒有重蹈覆轍。」
胭脂頓了頓,繼續說道:「於驍豹率領隴騎趕到略陽城附近時,遇上了慕容閥前軍,趁機吃掉了他們的先頭部隊。
隨後,於驍豹迂迴至慕容軍主力側翼,又發動了一次突襲,得手後便迅速轉戰而去,沒有戀戰。」
胭脂將前線戰事一一稟明,楊燦從各城官方,自有軍情戰報呈來。
但胭脂的情報系統,獨立於官方渠道之外,消息更密、更准,不僅能與官方戰報相互印證,更能從不同角度,讓他看清前線的真實局勢。
楊燦閉著眼睛,任由胭脂給他按摩頭部,神色平靜,對於這些消息,似乎早已瞭然,沒有半分吃驚。
等胭脂匯報完畢,蹲在地上捶腿的硃砂,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聲補充道:「主人,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各城城主的。」
「說。」楊燦沒有睜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
「閥主府派去接各城城主至親赴上邽安置的人,已經回來了。」
硃砂輕聲道:「冀城城主趙衍當場大罵,罵您苛待家臣;略陽城主劉儒毅神色不愉,卻也不敢反抗。
成紀城主古見賢的家人拖延著不願成行,還找了不少藉口。
至於武山城主尤八斤,當場掌摑了他的心腹將領黃子傑,想來是那將領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楊燦默默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他何嘗不知道,在這個時候推行「留質」之策,並非最佳時機。
但他更清楚,只有在這個時候,借著慕容閥壓境的壓力,將這一制度貫徹下去、固化下來,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換一個時機推行,遭遇的阻力,未必會比現在小。
至於各城城主的不滿,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無論他什麼時候推行這一制度,都會遭致不滿。
各城城主是降是戰,從來都由他們的立場與切身利益決定,即便心中怨懟,也絕不會因為這點不滿,便棄親眷於不顧,倒嚮慕容閥。
相反,親眷被接往上邽,他們的守城意志,只會更加堅決。畢竟,他們的軟肋,已經被握在了閥主府手中。
既然如此,他們想罵便罵吧,又不少一塊肉。
換做是他,被人拿捏軟肋,心裡也不會舒服。
想到這裡,楊燦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正蹲身為他捶著腿的硃砂聽到笑聲,抬眼看了看他,抿了抿唇,又小聲道:「另外,還有一件小事。」
「說。」楊燦沒有睜開,舒服地靠在椅上,淡淡地道。
硃砂小聲道:「閥主府春梅、冬梅和朱梅三位姑娘,去城主府探望青夫人了。青夫人————讓婢子給主人帶個話————」
「哦?」
「青夫人說,主人既然沾了人家的身子,就給人家一個名分吧,要不然,倒像是她————不顧姊妹情分,故意從中作梗似的。」
「嗯,成,你們告訴青夫人,近來操辦一下吧,此舉,也可穩定人心。
「是。」
身後的胭脂聽了卻不樂意了,停下捏肩的手,幽幽地道:「主人,人家姊妹倆跟在您身邊,也是忠心耿耿呢,主人您什麼時候才肯看看人家呀?」
楊燦失笑,道:「你這丫頭,年紀不大,怎麼天天想著嫁人?
我記得,初見你們時,你們那叫一個刁蠻,養的那對白馬,不許我碰,更不許我騎,凶得很。
怎麼,現在不只馬兒讓騎了,連你們自己,也急著要歸我」了?」
胭脂和硃砂同時臉頰一紅,眼底泛起一絲羞澀,不由得想起了與楊燦初相識的情景。
硃砂放下捶腿的手,帶著幾分懷念道:「那時,人家不知道您就是主人呀,要是知道,怎麼敢對您無禮。」
胭脂也嘟嘴道:「主人,從初見您到現在,我們跟在您身邊都兩年半了,這麼久了,您也該給我們一個說法了。」
楊燦無奈搖頭:「那又如何?初見你們時,你們還是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的年紀,便是到了現在,也才多大?」
胭脂不服氣地嘟嘴,引用詩句反駁道:「多大?莫愁十三能織綺,十四採桑南陌頭。十五嫁為盧家婦,十六生兒字阿侯。
主人您說,人家現在十五歲半,怎麼就不能嫁人了?」
楊燦聞言,頓時語塞。在這個年代,十五六歲的女子嫁人,本就尋常。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胭脂往身邊拉了拉,胭脂順勢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一旁的硃砂被她一屁股擠開,不由得瞪了姐姐一眼,眼底卻滿是羨慕。
楊燦輕輕揉了揉胭脂的頭髮,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胭脂,硃砂,你們要想清楚。
如今慕容閥壓境,於閥前途未卜,若是於閥亡於慕容閥之手,旁人或許能活,但我,未必能得善終。
你們若是還是處子之身,到時候未必不能尋個好歸宿。
可若是成了我的人,便要徹底與我榮辱與共,生死相依,哪怕是死,也要陪我一起死,你們不怕嗎?」
胭脂一聽,立刻伸出雙臂,緊緊環住楊燦的脖子,聲音甜甜軟軟,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奴奴不怕,奴奴願意,無論生死,都要陪在主人身邊。」
硃砂也湊上前來,拉著楊燦的衣袖,用力點頭:「主人,我也願意,和姐姐一起,陪著主人。」
楊燦看著眼前這對嬌俏又堅定的少女,無奈地瞪了她們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你們倆呀,真是油鹽不進。罷了,老爺我現在要專心對付慕容盛這隻大妖怪,至於你們姊妹————自己數著吧,七百天後,老爺便收了你們這對小妖精。」
胭脂和硃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胭脂昵聲道:「謝主人開恩!」
硃砂嬌聲道:「今天也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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