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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一語定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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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房內室,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濾成細碎的金斑,落在鋪著雲紋錦衾的四柱圍屏大床上。

少夫人索纏枝似一隻貪暖的貓兒,蜷縮在蓬鬆的錦被裡,睡得香甜。

她的肩頭垂著幾縷凌亂的青絲,襯得那截裸露的肩頭愈發光滑圓潤,瑩白如玉。

如此一看,就知道她此時未著寸縷。

這般模樣,唯有楊燦來時才會有。

因為聚少離多,所以她格外喜歡楊燦身上的味道,喜歡這樣從頭到尾的肌膚相親。

「叩叩叩!」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安靜,索纏枝長長的眼睫毛輕輕翕動了兩下,卻未睜開。

渾身的酸軟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著她,讓她連睜開眼都覺得吃力。

這位美人兒屬於是又菜又愛玩的類型,沒得吃時特別想吃,可是一吃就飽,再餵就消化不良,偏還樂此不疲。

只是近來的楊燦,愈發兇猛了,可憐的索大美人兒開始有點又想又怕。

昨兒夜裡,她覺得自己差點兒就死過去,再這麼下去,她得考慮從幾個貼身侍婢中挑兩個幫手了。

「叩叩叩!

「,不見室中回答,敲門聲愈發急促,春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少夫人!少夫人,大事不好了,你快起來啊。」

「唔————」索纏枝這才勉強睜開眼睛,杏眸里還蒙著一層惺忪的水霧。

「春————,咳咳,春梅?」索纏枝沙啞的嗓音里滿是慵懶的意味:「什麼事啊,這麼慌張?」

「少夫人,閥主————閥主遇刺身亡了!」

「什麼?」

短短几個字,如驚雷炸在耳邊,索纏枝身上的倦意瞬間一掃而空。

她猛地坐起身來。胸前軟肉跌宕,她竟渾然未覺自己依舊未著寸縷。

「你說什麼?閥主遇刺————身亡了?」

「是!是楊總使派人送來的消息,」

春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索纏枝張口結舌,原本一張櫻桃小嘴,現在張得能塞下一根帶刺的大黃瓜!

怎————怎麼會這樣?

忽然,她被驚斷的腦弦仿佛續上了,騰地一下跳下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紫檀木地板上,胸前又是一陣起伏。

她卻顧不上羞怯,手忙腳亂地去抓一旁的衣物,同時問道:「他還說什麼了?」

「沒有了,傳信人是程大寬家的遠親,在山莊做僕役。

他說楊總使身邊有人盯著,只是匆匆告訴他一句快去告訴少夫人,閥主遇刺身亡,就離開了。」

索纏枝動作一頓,眉尖緊蹙,片刻的思索後,馬上加快了穿衣打扮的動作。

「春梅,快去給我備一身縞素!」

「是,少夫人!」門外一陣匆匆的腳步聲離去。

索纏枝胡亂套上小衣、中衣,長發散亂地垂在肩頭,連梳理都顧不上,伸手便抽下門閂,猛地拉開房門。

春梅已不在門口,朱梅和冬梅正俏生生地立在廊下,眼底藏著難掩的緊張。

索纏枝身邊有四婢,春冬以季為名,夏秋以色為號,即為春梅、朱梅、青梅、冬梅。

其中青梅最是得寵,兩年前被她賜婚給長房大執事楊燦了。

她念著另外三人同樣忠心耿耿,便一併提拔為貼身侍女。

「冬梅,」索纏枝語速極快:「你快馬加鞭去一趟上邽城,把閥主遇刺的事,一字不落地告訴阿骨姐姐。」

冬梅卻搖了搖頭:「少夫人,出不去了。李葉統領親自坐鎮山門,把整個鳳凰山莊封得嚴嚴實實,只許進,不許出。」

「什麼?」索纏枝心頭一沉,萬萬沒想到山莊反應竟如此之快,是誰下的命令?可惡!

她想了想,又道:「那你速去,讓奶娘把康稷喚醒,餵他吃飽、換好衣裳,一會兒跟著我去靈堂。」

「是!」冬梅出身大戶,深知家主遇刺干係重大,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快步離去。

索纏枝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確定楊燦為何找機會急急派人把這件事告訴她的真正用意。

但是,她還是要做好準備,讓她的男人能有一個選擇。

「朱梅,進來幫我挽發!」她轉身快步走向妝檯。

急轉的動作讓她寬鬆的中衣領口滑落,露出精緻得能養魚的鎖骨。

那上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吻痕,如紅梅般綻放在瑩白的肌膚上,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艷色。

半個時辰,對于于閥這樣的豪門大戶而言,足以搭起一座像樣的靈堂。

白幔低垂,遮住了廳堂的大半光線,雪白的燭火搖曳不止,映得滿室淒清。

縞衣、白燭、輓聯皆是現成的,山莊人手充足,布置起來有條不紊。

就連棺木都是早已備好的,那是於閥主十二年前,斥重金購得的一副陰沉木棺。

陰沉木防腐防蟲,千年不腐,素有「黃金萬兩送地府,換來烏木祭天靈」之說,乃是辟邪鎮宅、護佑後人的頂級葬材。

此刻,這具木質如墨玉般溫潤的棺槨,正靜靜地盛著於醒龍的屍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涼。

僕役們正忙著懸掛白色輓聯,火盆旁,於承霖已換了孝子裝扮,一身粗糙的麻裳,跪在地上。

他一邊低聲啜泣,一邊機械地燒著紙錢,眼底滿是茫然與悲傷。

——

李夫人一身縞素,未施粉黛,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是化不開的悲傷與迷茫,卻再無半滴淚水,唯有緊抿的唇角,泄露出她的隱忍。

一旁,蘇瞳正俯身低聲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姐姐,我已派人以保護為名,跟著楊燦和三位執事回了敬賢居,寸步不離。」

李氏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棺槨上,神色晦暗不明。

蘇瞳又道:「靈堂內外的奴僕,全是內宅侍衛假扮的,個個身藏利刃、配著袖弩,一旦有異動,便可立刻動手。」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姐姐,我們————真的要動手嗎?」

方才在書齋,她一時激怒,竟生出了擊殺楊燦的念頭。

可楊燦那鬼魅般的近身速度,以及一隻有力的大手死死捏住她脖頸的力道,讓她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當時只要楊燦稍稍用力,她的脖頸便會像一根脆弱的牙籤,被硬生生扭斷。

死亡離她如此之近,直到此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恐懼的滋味。

後來,她仔細問過楊涵被殺的細節,才知道楊燦竟是赤手打死楊涵,此人竟有霸王之勇。

那份對楊燦的忌憚,在她心裡頓時又深了幾分。

當初看到楊燦殺了楊涵,她的確怒火中燒,可仔細說來,她和楊涵也不過就是一對彼此滿足、見不得光的妍夫妍婦。

她有法理上的丈夫於醒龍,楊涵也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兩人之間,唯有肉慾的糾纏,並無半分真情。

這般想來,那份怒火漸漸消散,只剩下滿心的後怕。

李夫人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忐忑,緩緩抬眼,冰冷的目光掃過她,蘇瞳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垂下了頭。

李夫人唇角微微勾起,淡漠地道:「你背著老爺,與楊涵苟且時的勇氣,去哪了?」

李夫人的聲音淡漠,沒有半分情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蘇瞳面紅耳赤,嘴唇囁嚅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夫人臉色一沉:「小瞳,你記著,無論何時,你身上的於家烙印,都抹不掉。於家若倒了,你,也就完了。」

蘇瞳心頭一震,惴惴不安地道:「姐,我————我明白。」

李夫人緩緩站起身,伸手撫平麻裳上的褶皺,那是剛從庫房取出的,還帶著未舒展的褶皺。

她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在這裡,只有你掌兵,只有你手裡握著刀把子。

可是出了這內宅,你手上那點力量,什麼都不是。這是你我,唯一的機會。」

她盯著蘇瞳的眼睛:「只要今日能敲定承霖的閥主之位,其他的,我都可以讓步。小瞳,你得幫我。」

她望向香案上那方墨跡未乾的靈位,聲音雖輕卻很堅定:「唯名與器,不可假人!」

易安居內,榻上放著一套剛送來的麻裳,是參加葬禮需穿的孝服。

葬禮規矩很多,參加者需依「五服」制度,根據與死者的親疏遠近,確定孝服的規格。

於醒龍是君,楊燦等人是臣,臣對君,孝禮形制如子對父,需著最重的喪服:斬衰裳。

這套麻裳由最粗糙的生麻布製成,不縫邊,線頭毛糙地外露著,上衣為「衰」,下衣為「裳」,簡陋得近乎粗鄙。

一旁還有一雙管草編成的草鞋,針腳鬆散,粗糙硌腳。

——

這並非於家置辦不起精緻的衣物,而是喪服本就該如此。

喪服越重,冠衣越粗陋,越能體現出「悲痛欲絕、無心打理、自毀儀容」的極致哀戚。

楊燦一一穿戴整齊,系上粗麻繩製成的苴經,又小心翼翼地戴上寬僅三寸的麻布喪冠,用一根未刨光、帶著木刺的桑木簪,細細固定好。

最後,他提起一根竹杖,喪冠、麻服、管屨、苴經、苴杖,孝子五件套,齊活。

楊燦唇角不由一抽,眼底掠過一絲自嘲。

孤身一人穿越到這個世界,竟還有給人當孝子的一天。

他輕輕搖了搖頭,轉身便要走出房門,門外卻傳來了腳步聲,另一位「孝子」風風火火地走來了。

這位「孝子」四旬上下,與二十多歲、身形挺拔的楊燦相比,更像個好大兒。

「楊總使,打扮停當了?」易舍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喪冠。

桑木簪帶著毛刺,所以冠束得並不緊實,他不過走了幾步,便已有些歪斜。

楊燦提了提手中的孝杖,應道:「嗯,收拾好了。」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門口,落在兩個尾隨而來的山莊侍衛身上。

易舍察覺到他的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必理會他們。」

說著,他轉身走向門口,對著兩個侍衛冷冷呵斥:「唯恐本執事出事?那就守在門外,沒有傳喚,不准踏入半步!」

「哐當」一聲,易舍用孝杖一撥,重重地關上了房門,隔絕了門外的目光。

隨後,他快步走到楊燦身邊,臉上的不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緊張與急切,聲音也壓得極低。

「楊總使,夫人叫我們去靈堂議事,必是為了閥主人選。

夫人那邊,定然是想讓二少爺於承霖繼位的,不知總使怎麼看?」

「我?」

楊燦目光沉沉地觀察著易舍的神色,緩緩道,「承霖少爺是閥主公開立下的嗣子,如同一國已經立下的儲君,他繼位,本就是理所應當,不是嗎?」

易舍也緊緊盯著楊燦的眼睛,反問道:「總使當真覺得,二少爺,是我於閥最好的選擇嗎?」

「哦?」楊燦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玩味:「那麼,易執事屬意何人?總不會是,代來之虎於二爺吧?」

「總使說笑了!」

易舍唇角一抽:「二爺在代來城經營多年,羽翼豐滿,心腹眾多。

他若成為閥主,鳳凰山上,還有你我立足之地嗎?」

「既然不是於二爺————」楊燦道:「那麼,易執事以為,三爺如何?」

「三爺?」易舍的聲調拔高了些:「楊總使不會真覺得,三爺有機會繼位吧?

且不說我們這些家臣,就算是於家各支各房,誰會服他?」

楊燦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這麼說來,易兄是覺得,長房長孫於康稷,才是最佳人選嘍?」

易舍聞言,眼睛猛地一亮,楊燦忽然改稱他為「易兄」,顯然是「志同道合」了。

於是,他的臉上也露出欣然的笑意:「原來,英雄所見略同,倒是為兄沉不住氣,有些焦躁了。」

是啊,若是擁立本就被立為嗣子的於承霖,他的從龍之功,實在有限。

何況,他有充足的理由擁立長房嫡孫,看來,楊總使和他是一樣的想法,那就好辦了。

此刻的鳳凰山莊裡,有資格參與閥主人選商議的家臣,一共有四人:楊燦、東順、易舍、李有才。

目前四人的立場,最差的情形,也是二比二,打平,易執事頓時信心十足。

敬賢居的另一處院落里,大執事東順正坐在榻邊,由小廝幫他穿戴孝服。

他年事已高,身子骨僵硬,抬手彎腰都有些費力。

眼看就要收拾停當,一個心腹隨從匆匆走進來,壓低聲音,附在他耳邊稟報。

「大執事,易執事已經穿戴完畢,迫不及待去找楊總使了。」

東順正由小廝幫著系麻布腰帶,聞言動作一頓,眉頭鎖起:「蘇統領的人,沒有阻止他?」

那隨從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們尾隨楊總使和三位執事,打的旗號是貼身保護、提防意外」,又如何阻止易執事與楊總使見面。」

東順聽了,山羊鬍子微微一顫,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終究是婦人之仁,沒有魄力啊。」

那隨從上前一步,又道:「大執事,於家嗣子名分早定,本就無需商議。

——

易執事去找楊總使,顯然是屬意其他人選,並非二少爺。大執事需謹慎應對,萬萬不可大意。」

東順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堅定:「老夫無需謹慎。閥主待我恩重如山,身為于氏老臣,老夫唯一要做的,就是堅定擁戴閥主選定的嗣子,絕無二心。」

他說著,從小廝手中接過麻繩,用力打了一個死結,仿佛也系住了自己的決心。

「對了,」他又問道:「李有才呢?三執事那邊,有什麼動靜?」

那隨從搖了搖頭:「三執事什麼也沒做,已經換好了斬衰服冠,就在院中等候,看樣子,是打算等楊總使和您一同去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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