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信陵君在棺出戰(1/2)
天色未明,晨霧如紗,籠罩著汲城外的荒野。
朱亥勒馬立於一座土丘之上,身後三千魏軍,同樣如林木般靜立。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整整半夜。
蒙驁猜得沒錯,但卻只對了一半。
在合縱軍大營的戰鬥爆發之前,他確實是接到了墨鈺的將令,僅帶著十餘名親衛,悄然離開。
但他並非是渡過濮水,前往河東的蒲坂,而是秘密西渡黃河,來到被秦軍占據大半的河內郡。
「朱亥將軍,你無需帶一兵一卒,只需按此路線圖,前往汲城外等候即可。到了那裡,一切自有安排。」
這是秦時墨鈺的原話。
若非是親眼見證了他神鬼莫測的手段,朱亥絕不會接下如此荒唐的軍令。
然而,一想到墨鈺許諾的,「讓信陵君之名,再度響徹天下」,他便將所有的疑慮都壓了下去。
為了君上的英名,重新響徹這片他曾用生命去守護的土地,即便是刀山火海,他也願闖上一闖。
「將軍,有動靜!」
親衛的低喝聲將朱亥從沉思中喚醒。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地平線。
只見在灰白與墨黑交織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色長線。
無數旌旗開始在晨風中舒展,熟悉的「魏」字大旗,在黎明的第一縷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滾滾而來。
他來了!
朱亥緊鎖的眉頭,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精神為之一振。
立刻帶著親衛催馬迎了上去。
然而,當他看清為首那人的面容時,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的殺意。
領軍者,竟是一名女子。
身姿婀娜,面容被一張青銅面具遮擋,但那雙清冷而複雜的眼眸,朱亥至死也不會忘記。
前羅網天字一等殺手,驚鯢!
「怎麼是你?」
朱亥的戰馬停在驚鯢面前,深深皺著眉。
他的目光掃過驚鯢,卻沒有看到懷中嬰兒,心頭一緊:「你來此地作甚?君上的骨肉何在?!」
他答應與墨鈺合作,一個重要的前提,便是要確保信陵君唯一血脈的安全。
可現在,這個本該在信陵君府被嚴密保護的女刺客,卻出現在了危機四伏的戰區,而懷中嬰孩,卻不見蹤影!
驚鯢的臉色也不好看,面具下的嘴唇緊緊抿著。
但卻並非是因為朱亥的態度,畢竟,信陵君確實是死於她手。
問題在於,她也不希望,自己的言兒,來到如此危險的戰區。
可,墨鈺的命令,卻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反抗的。
驚鯢默默地勒住韁繩,將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後的中軍。
朱亥皺著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這一望,卻讓他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馬背上。
只見,在萬軍簇擁下,一架軟轎,正平穩地前行。
軟轎之上,安然端坐著一個讓他午夜夢回時,依舊會淚濕枕巾的身影。
那人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儒衫,頭戴玉冠,面容溫潤如玉,氣質儒雅風流,正懷抱著一個嬰兒逗弄。
仿佛是注意到了朱亥的目光,抬頭望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熟悉的和煦微笑。
那張臉……那份氣度……
縱然化成灰,朱亥也認得!
「君……君上?」
朱亥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下戰馬,踉踉蹌蹌地沖了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臟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君上已經……君上明明已經……
他親眼看著君上咽下最後一口氣,他親手為君上擦拭身體,他親手為君上穿上壽衣,他親手……將君上放入了那口冰冷的棺槨之中!
可眼前這一幕,又該如何解釋?!
他衝到軟轎前,死死地盯著那張熟悉的面容,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
軟轎上的『魏無忌』,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隨後,他朝朱亥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來。
朱亥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一步步挪到了過去。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通過傳音入密之術,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朱亥將軍,冷靜。」
是墨鈺的聲音!
朱亥猛地一震,混沌的思緒終於有了一絲清明。
「這是我以墨家秘術製作的一具機關傀儡,再輔以畫皮之術易容,足以以假亂真。」
秦時墨鈺的聲音繼續在他腦中響起,冷靜地解釋著自身手段,
「我將以此身,完成我對將軍的許諾——讓『信陵君』,親自抬著自己的棺槨,再度親征!」
「他將在這戰場之上,收復河內失地,擊退虎狼強秦!再於萬民的敬仰與歡呼聲中,含笑而終!」
「最後,整個魏國,將為他舉行國葬。他的名字,將永遠鐫刻在魏國的史書之上,名垂青史,萬古流芳!」
機關傀儡……畫皮之術……
抬棺出戰,收復河內!
含笑而終,國葬天下!
短短几句話,卻如同九天驚雷,在朱亥的腦海中連番炸響!
他再次抬頭,仔細地分辨著眼前『信陵君』。
這一次,他終於看出了一些細節上的不同。
那皮膚的光澤,那眼神深處偶爾閃過的一絲僵硬,都證明了這並非活人。
可即便如此,這種足以以假亂真,甚至連神韻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機關術,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震撼與敬畏。
隨即,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軟轎旁靜靜停放的棺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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