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男兒至死心如鐵!(2/2)
此人堪稱信陵君身邊第一高手,有勇有謀,十餘年如一日的守護著信陵君,不知為其擋下了多少明槍暗箭。
誰都有可能背叛,唯獨他不可能,否則信陵君早死多時。
然而,此刻的朱亥卻判若兩人。
那張從未流露懦弱、永遠堅毅的面容,如今憔悴不堪,眼窩深陷,布滿血絲,似多日未眠。不周山般挺拔永不倒塌的脊樑,竟微微佝僂,似被無形重擔壓彎。
「是你啊,荊兄弟。」朱亥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疲憊,目光掃過荊軻,似認出他後略微鬆弛,卻難掩眼中深藏的悲愴。
荊軻上前一步,拱手道:「朱將軍,君上何在?府中為何如此異樣?」
他語氣急切,目光在廳內掃視,試圖尋找信陵君的蹤跡,卻只見空蕩蕩的桌案與散落的酒杯,杯中殘酒早已冷卻。
朱亥沉默片刻,喉頭滾動,似在壓抑某種情緒,嘴巴張了好幾次,卻未發出聲來,虎目通紅無聲落淚。
荊軻見他如此,心頭一涼,如墜冰窟,那可怕的念頭再也壓抑不住,似洪水決堤般湧上腦海。
再也不顧得什麼禮儀,他上前一把抓住朱亥的雙臂,指節泛白,雙手顫抖,急促慌亂的語氣帶有幾分希冀:「朱亥大哥,你倒是說啊!信陵君何在?!君上何在口牙!!」
朱亥的橫練早已臻至超一流境界,筋骨如鐵,可此刻身軀癱軟,竟隨著荊軻顫抖的手而晃動。他仍一言不發,豆大的淚珠從頹廢的臉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敲碎了荊軻最後一絲希望。
荊軻僵硬地扭過頭,看向桌案上那杯已冷的殘酒,酒面映著孤燈微光,泛起一絲漣漪。
大腦一片空白,雙腿一軟,竟跌坐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悶響。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荊軻喃喃自語,聲音顫抖而低沉:「他可是君上,無人可敵的信陵君,他怎會死的?」
眼中明亮的光芒漸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震驚與悲痛,似有一柄無形之劍刺穿他的胸膛,撕裂他的信念,讓他喘不過氣來。
信陵君魏無忌,竊符救趙,大破秦軍,統五國之兵,戰國四大君子之首,無數俠士心中的不敗豐碑,竟會殞地?
這消息如晴天霹靂,將荊軻的世界轟然炸碎。
朱亥低頭看著他,喉嚨哽咽,粗糙的大手按在荊軻肩上,沉默半晌後終是擠出一句話:「君上在兩個月前便去了。」
「兩個月前?」荊軻猛地一怔,身子僵硬如石,腦海中一片混亂,「兩個月前……那為何無人知曉?為何府中還能掩飾至今?」
朱亥閉目深吸一口氣,強壓悲痛,緩緩道:「這是君上的安排,如今秦國大軍壓境,甫一開戰,我魏國便接連丟失數座要城,秦軍之所以沒有繼續進攻轉而攻衛,不過是忌憚君上之威名罷了。」
「秦國也怕逼迫過緊,嚇得當今魏王重新啟用君上。只要他們一天沒有確認信陵君身死的消息,秦軍便不敢大舉進攻魏國,這」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咔咔作響,咬牙切齒道:「這便是君上為這個國家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他至死都在惦記著這個有負於他的國家的未來啊!!」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喉嚨里吼出,帶著無盡的悲憤與不甘,卻因信陵君的遺願而不敢太大聲,那壓抑至極的聲音反而更顯悲涼。
「君上……」荊軻聲音沙啞,同樣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面上。
信陵君魏無忌。
生時放蕩不羈,至死心憂社稷。
為了國家,連一個體面的葬禮都沒有。
縱使為王所不容,也要燃燼自己最後一份力量,用自己的屍身支撐這將傾的大廈。
道一句,男兒至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君上臨終前叮囑我,務必守住府邸,掩飾真相。」
朱亥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再次按住荊軻肩頭,低聲道:「他知魏王無能,朝堂腐朽,若消息傳出,秦軍必趁勢攻入,魏國危矣。他以身殞地,換來這片刻喘息,還請荊兄弟務必慎言,不要對外人透露府內的消息。」
荊軻強壓心中悲痛,拍著胸口鄭重道:「朱亥大哥放心,我縱死也不會向外吐露半個字!」
可話音剛落,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遲疑片刻後沉聲道:「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是因我墨家『六指琴魔』,測算到羅網殺手可能要行刺君上,所以派我前來查證。」
「六指琴魔?」朱亥聲音中透出幾分迷茫。
他也算是老江湖,行走江湖數十載,見識過無數英豪,可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低聲問道:「這是何人?」
「咳咳。」荊軻低頭咳嗽一聲,掩飾片刻尷尬。
墨鈺因信任他而展露真實身份,他是信義之人,即便面對朱亥也不會輕易泄露。
「六指琴魔是我墨家鉅子的弟子,前些日子魏墨原統領張兄弟被羅網刺殺,鉅子便派他來收拾殘局。」
朱亥眼中露出瞭然神色,長嘆一聲,聲音中滿是遺憾:「天下英傑何其多也,若這位鉅子高徒能早些時日來到魏國,或許」
「君上的事,真是羅網所為?」
「是的,羅網天字號殺手,越王八劍之一——驚鯢!」
「那是一個有著絕美容貌的女子,是君上近來最得寵的一位寵姬,誰也沒想到她竟是羅網派來的殺手,因而她動手時我未能阻止。」
朱亥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怒火與自責,「當我察覺到時,君上腹部已中了一劍,我本欲殺了那女人,可君上卻攔下了我,說他早已身中奇毒,縱使沒有這一劍也將命不久矣。」
「之後三日,君上拖著重傷之軀,一如既往的舉辦酒宴與眾人痛飲,晚上又殫精竭慮的忍著劇痛布置」
他頓住,喉嚨似被什麼堵住,再也說不下去,低頭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也正是因為如此,羅網才一直不能確定君上是否身死。」
「原來如此,不愧是君上啊!」
荊軻腦海中浮現信陵君縱使最後三日,依舊放蕩不羈的與人痛飲,以鐵血豪情為魏國撐起最後一片天。胸口如遭重擊,酸澀與敬佩交織,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朱亥大哥,其他人我絕不會吐露,可派我來那人,我可以告訴他麼?君上的犧牲瞞不了多久,或許那人,可以繼承君上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