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張開地:姬無夜,要贏啊!(2/2)
「至於王上的命令……你將這份信,親手交給平兒。。」
張開地拿起筆,在一片竹簡上迅速寫下了幾行字,將其遞給了老管家。
他年歲已高,雖然尚未致仕,但精力的衰退,已經讓他無力再處理事物,只能把控一下大的方向。
真正做事的人,早已是他的兒子,張良之父——如今官拜司徒的張平。
可以說,只要等他張開地致仕,這韓國冢宰之位,必然是張平的囊中之物。
其後還有聰慧程度遠超他與其父的張良。
按照張開地原本的規劃,張家最少能出四代韓相。
這必然會讓張家這一家族,發展的極為昌盛。
但,秦時墨鈺的出現。
卻讓張開地在這原定的傳承之路上,嗅到了一抹危險的苗頭。
他,太年輕了!
也……太強了!
雖說秦時墨鈺如今已是二十八歲的年紀。
但在張開地眼中,這個尚未及而立之年,便已有如此手段的年輕人,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威脅。
縱使年老體衰,記憶力已大不如前,許多瑣碎小事,往往前腳說了,後腳便會忘掉。
但張開地至今仍清晰地記得,繼位大典那一日,秦時墨鈺舌戰群儒,侃侃而談,剖析天下大局時,那一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英姿。
他甚至至今都還記得,秦時墨鈺當時所說過的每一個字。
「韓,國弱而民敝」
張開地口中喃喃低語著,渾濁目光透過窗外,望向了天邊那壓得群星黯淡的清冷皓月。
低語著秦時墨鈺的強韓三策:
「非攻!重工!重商!」
又想起了秦時墨鈺平淡的,說出那句:
「我麼?不過是想讓天下人過幾年安穩日子。這些年,天下百姓太苦,讓他們歇一歇吧。」
張開地不禁發出一聲複雜的悠長嘆息:
「此子……有往聖之姿,才能絕不遜於當年的商鞅、張儀啊……」
而張開地所忌憚與擔憂的地方,也正在於此。
但凡想要做事的人,其第一步,必然是想方設法地收攬權柄。
沒有足夠的權,談個屁的變法?
商鞅入秦,推行變法,使得原本秦國老世族甘龍一派被邊緣化,就此神隱。
張儀自秦國返回魏國為相之時,原本的魏相惠施,直接從魏相上退了下來,退位讓賢。
張開地很清楚。
他的兒子張平,那怕有他所積累的資源在,也完全無法填補他與秦時墨鈺之間的巨大差距。
換句話說,如果放任秦時墨鈺在韓國繼續發展下去。
若干年後,韓相之位。
必然落入秦時墨鈺的手中!
這個年輕人的能力太強,城府更是深到令人不寒而慄的地步。
繼位大典時,秦時墨鈺以新型紡織技術為籌碼,主動承諾墨家只負責生產,所有生產出來的成品,皆全權交由他張開地分配,
以此,換取了他對墨家入韓的默許與支持。
張開地本以為,這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而他也確實在這次交易中,為自己和身後的利益集團,攫取到了海量的好處。
使得以張家為核心的韓宮老貴族同盟,變得更加穩固,底蘊也更加深厚。
但是,就在這兩天,張開地偶然間聽聞,那些在此次技術革新中吃了個腸滿肚肥的老貴族們,如今私下裡,竟無一不對那位韓墨大統領讚不絕口。
甚至開始主動討論,是否還有其他如紡織技術一類的「新玩意」,可以讓他們賺取到更多、更驚人的利潤。
直到那時,張開地才猛然驚醒。
自己,上套了!
秦時墨鈺當初拿出的紡織技術,所換走的東西,可遠不止墨家入韓!
他這是在拿紡織技術作餌,讓他張開地,親手將他麾下韓國老貴族們,一個個地,都引到了魚鉤前。
向他們展示,跟著秦時墨鈺走,能獲得怎樣的好處!
一個紡織技術,就能讓這些老貴族們吃撐。
煉銅呢?煉鐵呢?農業呢?釀酒呢?
這些是不是都能搞出新技術?
如果搞出來了,他們能獲得多少利潤?!
秦時墨鈺當初是將紡織技術的利益分配權,全權交給了他張開地。
可卻沒承諾,其他的技術也交給他啊!
若秦時墨鈺真拿出了其他技術,而他張開地,卻無法再將這巨大利益分配權,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那麼,那些本就是因利益而抱團在他麾下的韓國貴族們,是否會因為利益,轉而投向那位能夠給予他們更多的韓墨統領麾下?!
結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這一手,實在是太高了。
高明到就連他這位在官場宦海中沉浮了一輩子的老狐狸,都著了道。
直到近期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可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一個心機如此深沉的年輕人,便是讓他張開地親自上陣與之博弈,都不一定玩的過,更遑論還不如他的張平了。
平心而論,有秦時墨鈺這樣一位經天緯地之才出現,對於積貧積弱的韓國而言,自是一件天大好事。
可對於他張家而言,卻是件壞事。
國之利益,與家族利益,該如何抉擇?
他張開地五世相韓,一生服侍過五位韓國君王。
可以說,他將自己一生心血,都揮灑在了韓國的朝堂與社稷,可謂鞠躬盡瘁。
所以……他當然是選他張家的利益啊!
他為國一生操勞,這都是他應得的!!
更何況,韓國疲弱,就算真的商鞅在世,也不可能救得了。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讓秦時墨鈺這尊大才,屈居於一個小小的韓國了。
「老夫這麼做,也都是為了你好啊……」
張開地眯著眼,對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道。
張良去了魏國,他做祖父的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甚至派出了不少親衛護送,確保其安全。
故而,對於張良在魏國,暫代魏墨統領,攪動風雲,張開地自然也是清楚的。
對於那個摧毀了整個魏國羅網組織,率領邊騎精銳,正面大破秦軍先鋒大將蒙武,殲滅龍虎精騎,自號『六指琴魔』的神秘魏墨統領……
以他手中的情報,很輕鬆就能猜出,這位當代墨家鉅子六指黑俠的弟子,除了稱號外,外界再無任何相關情報,仿佛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六指琴魔』,必然就是——韓墨統領墨鈺!
也唯有如此,尚處年少稚嫩的張良,才有暫代整個魏墨統領之位,號令群雄的可能。
然而,張開地雖然猜到了,卻從未將這一消息向任何人透露。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孫子張良與秦時墨鈺交好,他不想張良難做。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這個韓墨統領,城府太深、下手太黑!
如非必要,他是真的不想,或者說,不敢,站在秦時墨鈺的對立面。
即使是這一次,張開地也只是打算坐山觀虎鬥,兩不相幫而已。
他完全沒有要致秦時墨鈺於死地的想法,那太危險,也太愚蠢。
他只是想借著姬無夜這把「鈍刀」,將秦時墨鈺這尊大神「請」出韓國罷了。
韓國廟小,實在是容不下這尊大神。
魏國地大,才是韓墨統領這等人中龍鳳,大展拳腳,施展抱負的廣闊天地啊!
雖說,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姬無夜能贏過秦時墨鈺才行。
就連張開地,對此也沒抱什麼希望。
可……
萬一呢?
萬一姬無夜那個莽夫,突然激靈了一次?
又或者,他背後有秦國的推動,真的能幫他贏下這一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