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1/2)
翌日。
天光微亮,晨霧尚未散盡。
一輛馬車由相府中,向著王宮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內,韓相張開地雙目微闔,似在養神,亦似在思索著什麼。
馬車行至半途,他眼角餘光卻在不經意間,注意到了。
街道之旁,一個身著黑色布衣的高大身影。
那道身影,與他記憶中數月前那場繼位大典時,人人都是寶馬香車,那唯一一個,布衣足行的身影,重迭在一起。
「停車!」
張開地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吁——」
馬夫當即猛地一勒手中的韁繩。
兩匹駿馬嘶鳴,穩穩地,停住了腳步。
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
理論上,張開地身為韓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國,其品級與爵位,是配用四匹馬拉的車。
但,除了某些需要彰顯自身身份的時候外,他平日裡出行所用的,卻都是兩匹馬的車。
既謙遜,不張揚。
又表明了自己不是只配駕一匹馬的庶人。
而作為客卿的秦時墨鈺。
其實,也是有資格乘坐四匹馬拉的車。
只是他更乾脆,直接不坐馬車。
這樣做,會在一定程度上,拉低他在士族圈內的聲望。
但卻會提升他在墨家,以及江湖百家中的聲望。
車窗之外,秦時墨鈺在察覺到馬車停下之後,便也同樣停住了腳步。透過車窗,向車內的張開地,含笑示意。
車內的張開地,亦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老夫想請統領上車一敘,此舉……應當不算違反墨規吧?」
「相國大人說笑了。」
「墨家提倡『節用』,一方面是為杜絕奢靡浪費之風,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磨礪心志,避免被驕奢淫逸迷了心志。」
「馬車作為代步工具,本身並無不妥。只是我腿腳輕便,更喜歡自己走一走罷了。」
說著,秦時墨鈺直接邁步登上了張開地的馬車。
這馬車樣式雖較為簡樸,可卻頗為寬敞。
此刻,兩個人分坐其中,尚留有極大的餘地。
張開地靜靜地,重新審視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相貌平平,氣質內斂,乍一看上去,與鄉野間那些工匠、老農並無太大區別。
可若仔細去看,卻能感受到一種布衣輕王侯的氣質在身。
這,可謂是典籍之中,最為典型的墨家弟子應有形象。
就是不知,這形象到底是他刻意偽裝出來的,還是說墨家,真的要再出一位比肩墨翟的聖賢了。
馬車繼續緩緩向前。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異樣的沉默。
張開地就這麼靜靜看著秦時墨鈺,眸光深邃,也不說話。
秦時墨鈺也只是靜靜的坐著,神情淡然,亦未開口。
良久後。
張開地輕捋花白鬍鬚:
「子房年歲尚淺,心性未定。這些時日,倒是讓統領費心了。」
秦時墨鈺輕笑回道:
「呵呵,相國言重。子房胸懷韜略,腹有良謀,是我應該感謝他才是,否則魏墨那攤子,我還真是不知該交予何人才能安心。」
張開地雙眼微眯,話鋒陡然一轉:
「六指琴魔羅網那邊可是花了大價錢,懸賞購買關於這位魏墨統領的消息。統領就這麼在老夫面前承認了,難道就不怕,老夫轉頭將這消息賣給羅網?」
秦時墨鈺毫不在意的笑道:
「我之所以隱瞞身份,從一開始,便只是為了能夠更順利地整合魏墨內部罷了。
如今,魏墨弟子已然歸心,羅網在魏國朝野上下安插的勢力,也已被我盡數拔除,甚至,連魏國邊境的軍事防線,都已重新布置完成。」
「接下來,無論是繼續隱藏身份,亦或是暴露身份,於我而言,都是有利於我的,只看怎麼選罷了。
如果秦國開出的價碼,真的能高到讓相國大人動心的地步,恐怕我早就自己把魏墨統領的身份給賣了。」
「原來如此」
張開地點點頭,適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羅網開的價,其實並不低。
只不過,對於他們這樣真正有機會能夠接觸到信息的人而言。
卻完全不足以讓他們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而站在秦時墨鈺的對立面。
這種懸賞,更多的,其實也只是在廣撒網,碰運氣。
看看有沒有哪個地位不高的小角色,偶然間恰好看到、聽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張開地之所以在此刻提出來,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拿這個當籌碼,去要挾秦時墨鈺。
他只是想藉此,為自己真正想要談論的東西,做個鋪墊。
「老夫聽說,統領大人深得信陵君信賴,不僅拿到了信陵君的印信,更是在信平君(廉頗)不幸遇刺身亡之際,臨危受命,得到了信平君的認可,繼承了其麾下將校以及邊騎精銳的效忠。」
「而統領亦是不負眾望,在秦軍勢如破竹、銳不可當的攻勢之下,硬是力挽狂瀾於既倒,大破秦軍先鋒大將蒙武,重新幫魏國穩住了陣腳。
連有著凶名赫赫的暴秦宿將蒙驁,面對統領重築的陣線,也只能望而興嘆。著實讓老夫敬佩啊」
張開地一臉讚嘆的訴說著秦時墨鈺在魏國時的戰績。
然而,秦時墨鈺卻並沒有接話茬,神態亦未曾因這番吹捧而有任何變化。
跟這些玩弄心術的老狐狸接觸得多了。
他聽人說話,早已學會了,不僅要聽著對方說了些什麼,更要站在對方的角度上,去思考對方為什麼要這麼說?
其意圖為何?
想要達到的目的又是什麼?
當秦時墨鈺將這套思維模式,內化成一種本能習慣後。
漸漸地,他便自然而然的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
因為,越是進行深層分析,大腦便越是趨於理智,所會產生的情緒也就越小。
畢竟,人的情緒,也是要吃大腦算力的。
當人將大部分算力全都用在思考上,就不會再有產生多餘情緒的餘地了。
反之亦然,當人的情緒把算力吃滿時,理智這種東西,也便不存在了。
這兩者之間,並無絕對的優劣之分,各有其用處。
關鍵只在於,能否在恰當的時機,將其運用在合適的地方。
秦時墨鈺現如今,雖然已經能將理智思維用的很好了。
但其代價便是,他自身的情緒,也在隨之變得愈加淡薄。
張開地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之後,見此子眼神依舊清澈如初,臉上沒有半分因少年得志而產生的竊喜或驕矜之色,心中不由得暗自一驚。
凡是年少有為、才華橫溢的天才人物,或多或少,都難免會有一顆驕縱之心,渴望著得到他人的讚譽與認可,以彰顯自身。
蘇秦被叔嫂羞辱、張儀被誣告竊欲、范雎死灰復燃
強如這些大佬,也都是經過了毒打與磨礪後,才真正成熟起來。
更多的,如趙括那般,直接被一波毒打,直接寄了,遺笑千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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