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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討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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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裡是做生意的,社會閱歷比詹小天豐富,當前的思路也很清晰。

欠薪無疑只是表面,真正的問題是——錢哪去了?

拖欠了三個月,此前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唯一的解釋是,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情,卻一直沒有處理,七建公司項目指揮部這裡也沒有進行協調。

張怒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有問題要解決問題。」

他拍了拍吳德龍的肩膀,吳德龍看著張怒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立馬讓開路,隨即緊跟在張怒身邊。

張怒大步走到工人面前,大聲道,「工人師傅們!請大家靜一靜!大吵大鬧解決不了問題!」

跟前那年輕工人不過二十出頭,雙眼布滿血絲,像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他猛地舉起那把沉重的大鍬,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鍬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操你媽的!"他嘶吼著,聲音裡帶著絕望的憤怒,"你們這些當官的還我血汗錢!老子爛命一條,今天不給錢就跟你同歸於盡!"

誰也沒料到,那鍬頭竟真的朝著張怒的頭頂呼嘯而下。

也許是情緒失控,也許是蓄謀已久,那沉重的鐵器劃破空氣,帶著致命的力道直直砸向張怒的腦袋。

剎那間,整個工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成驚恐、震驚或是幸災樂禍的複雜模樣。

有人下意識地捂住嘴,有人不自覺地後退半步,卻都死死盯著這電光火石的一刻。

吳德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他想喊,想提醒張怒躲開,可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只能徒勞地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響。

張怒微微抬了抬眼看向快速砸下來的大鍬,他輕輕向前一個墊步,瞬間運了運勁,抬起了腦門。

鍬把重重地砸在了張怒的額頭那裡。

「啪!」

鍬把應聲而斷。

現場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張怒身上。

工人們攥緊了手中的鐵鍬和鎬頭,手心滲出的汗水把木柄都浸濕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腦海里閃過同一個念頭——這下全完了。

原本只是想要討回拖欠的工錢,大多數人帶著傢伙什兒來不過是為了壯壯聲勢,盼著能嚇唬住對方乖乖掏錢。

可要是真見了血,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有人開始偷偷往後挪步,鐵鍬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空氣里瀰漫著緊張的氣息,連遠處工棚里看熱鬧的狗都夾著尾巴躲了起來。

在眾人的目光下,張怒抬起頭摸了摸額頭,還好,硬氣功的功底還在,只是恍惚了一下,額頭大概也就是留下點淤青。

張怒面帶微笑,目光越過那個已經呆若木雞的年輕工人,掃視著其他工人,穩穩開口說,「工人師傅們,心平氣和談話解決問題,打打殺殺這種東西,只會激化矛盾。」

「這樣,你們派兩個代表出來到辦公室談,其他人到飯堂那邊休息,阿龍,帶兄弟們去搞點西瓜給工人師傅們。」

後半句卻是對吳德龍說的。

有個年長的工人走出來,問,「後生,你是誰?」

張怒微笑回答,「阿叔,我是監管七組組長,現在我說了算。」

他說了不算,但他現在必須這麼說。

「好,阿彪,你跟我去。」年長的工人側頭說了句。

一名三十左右歲的壯漢站出來,說,「知道了,三叔。」

火藥味十足的現場立即散了,其餘工人很安靜,乖乖地跟著吳德龍往飯堂那邊去,都被張怒的鐵頭功鎮住了。

工地上用的大鍬,那鍬把都他媽包漿了,又硬又韌,居然被張怒的腦門干斷了,而且他人一點事沒有!

辦公室里,壁掛空調瘋狂地往外吐著冷氣,冷氣遇熱形成的氣霧在出風口附近飄來飄去。

兩名辦公室的小姑娘微微顫顫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面帶恐懼地看著門外擠著往裡看的工人。

張怒沖她們說,「搞點茶水和西瓜過來,完了去監管組那邊待著。」

「哦哦哦。」兩個小姑娘連忙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也不敢叫人讓路,就站在那裡。

三叔揮了揮手,擠在門口的幾個工人這才讓開門,兩個小姑娘逃一般去了。

從工人之間的稱呼,張怒判斷,這幫工人是以一個村的青壯為主的,以三叔馬首是瞻。

張怒是本地人,他太清楚當地的民風有多彪悍了,一個村子通常是一個或者若干個宗族,非常團結、排外。

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留在工程指揮部里的人,一個都別想離開。

出於最壞考慮,張怒剛才就是提醒那兩個小姑娘趕緊走。

三叔那雙粗糙的手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終於掏出一本泛黃的小本子,手指沾了沾口水,慢慢地翻到最新一頁,然後用布滿老繭的手掌使勁壓平褶皺。

他盯著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聲音有些發顫:「三十七個人,整整三個月的工錢,加起來是六萬八千八百二十塊零五毛。」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那五毛錢,我們不要了。"

坐在他邊上的壯漢阿彪眼神里透著疲憊和期盼,他嗓音低沉:「領導,我們不是來鬧事的。」

他指了指三叔手裡那張紙,"這都是大伙兒一滴汗一滴血掙來的錢,我們只想要回屬於我們的那份。"

張怒微微點頭,輕輕揉著額頭的淤青處,淡淡地問,「那我這個怎麼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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