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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怎麼樣?不怎麼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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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天下何等情形,諸位身在公門,想必比鄭某更清楚。

皇帝昏聵,深居宮中,只知享樂,花石綱盤剝天下百姓;權閹奸相把持朝政,賣官鬻爵,橫徵暴斂。

各地官吏貪墨成風,視民如草芥!」

鄭少卿越說語氣越是沉痛,眼中仿佛映出萬里哀鴻,那份憂國憂民的書生情懷絕非作偽。

「鄭某雖身在山野,已為一綠林草莽,卻也曾讀過幾句聖賢書,知道民為貴,社稷次之的道理。

眼見神州陸沉,生靈塗炭,實在無法無動於衷。

鐵流王昔年聚義,非為一己私慾,實是官逼民反,不得不為!

他治軍嚴明,所過之處開倉放糧,懲治貪官,北地百姓多有稱頌。

鄭某敬重他,願傾力輔佐,非為榮華富貴,實是寄望於他能滌盪乾坤,還天下一個朗朗青天,讓黎民百姓……能有一口安穩飯吃,有一條活路可走!」

他這番話,語氣誠懇,目光深沉,竟似發自肺腑。

連駱九高、羅威等人聽了,想起身在公門中的所見所聞,也不禁微微動容。

李赴眼神動了動,也想起以前一些見聞。

這大趙的天下,情況確實如鄭少卿所說,朝廷腐朽,實在已不是萬民所望。

恰好也在這時,鄭少卿目光落到李赴身上,眼神里透出幾分複雜的光,更有一種隱隱的、仿佛遇到同類般的亮色。

「李捕頭,其他人不懂,可你應該懂。

鄭某雖身處草莽,消息卻不閉塞,一直關心天下事。

不久以前,平涼縣花石綱使王重瑜案,震驚朝野。

他奉旨採辦奇石異木,在所在州縣,巧立名目,橫徵暴斂,中飽私囊,逼得多少百姓賣兒鬻女,家破人亡。

地方官府懾於其威,或與之同流合污,或敢怒不敢言。

唯有你李赴李捕頭,以一己之力,明察暗訪,搜集鐵證,獨闖府邸,揪出那狗官,於大庭廣眾之下,將其罪狀公之於眾。

最終史無前例地將一位奉旨辦事的花石綱使繩之以法,凌遲處死!」

他語氣漸轉鄭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刑場之上,萬民空巷,百姓拍手稱快,涕淚交流,皆呼青天!

此事傳遍天下,多少受盡盤剝的百姓,聞之拊掌;多少蠅營狗苟的貪官污吏,聞之膽寒。

這點實在讓人欽佩,但是李捕頭,我要問你,天下還有多少個如王崇瑜一樣的花石綱使還在逍遙法外?

你手中的御前詔令金牌,也頂多保你做這種事一次。

莫說再有一個你,就是再有十個你、一百個你也殺不盡天下的貪官污吏。」

鄭少卿上前一步,似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赴。

「唯有萬千人戮力同心,滌盪乾坤,重塑天下,才是正途!」

李捕頭,你我本是一路人,何不走到一起?

以你之武功、之膽魄、之正氣,輔佐鐵流王這等明主,統合志士,弔民伐罪,共創一番真正能福澤蒼生、開萬世太平的偉業!

屆時,正義與公道,方能真正施行於天下,而非困於這腐朽朝廷的條條框框之中!

這,豈非遠勝於你如今奔波追緝、殺一人卻救不得天下萬民的處境?」

連駱九高、羅威等人聽了,也不禁暗自凜然,看向李赴,他們知道鄭少卿所言非虛。

當時那件事雖然只是死了一個小小的花石綱使,看似沒什麼了不起,

可天下誰不知道花石綱使都是什麼貨色,但那是奉旨為官家辦事,無人敢惹,無人敢查,無人敢管。

直到李赴。

此事確實震動了朝野,不過此事的影響未等鬧開,就迅速被人按了下去,朝廷上下都默契地不再提,成了一件禁忌。

李赴看著此人。

陰四娘招攬他,更多是為了活命與自身利益;

「而眼前這鄭少卿,觀其神色語氣,倒似真有幾分心懷蒼生、擇主而事的意味。」

這北地綠林,當真藏龍臥虎,人物各異。

鄭少卿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引據現實,直指時弊,他那一臉慷慨沉痛,讓駱九高、羅威、鍾夫人這等見慣世情、心志堅定之人,心頭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拋開立場不談,此人言語間流露出的那份對蒼生疾苦的關切與痛心,似乎並非虛言。

一個打家劫舍的綠林大豪,竟有這般胸懷與見識,實屬異數。

然而,立場終究不同。

尤其是看到李赴沉默不說話,似乎若有所思,他們都有些驚慌了,要是真說動了李赴,事情可就糟了。

他們可不是不知道李赴的武功有多厲害。

駱九高鬚髮微張,連忙沉聲駁斥道:

「鄭少卿,任你舌燦蓮花,也改變不了張橫波聚眾造反、對抗朝廷、致使戰火連綿、生靈亦遭塗炭的事實!

你口口聲聲為民請命,可知多少百姓因你等所謂義舉而家破人亡?

朝廷縱有弊政,自有法度綱常去糾正,豈容爾等以武犯禁,以暴亂政?

爾等行為,非但不能救民於水火,反是火上澆油,令天下更亂!」

羅威也冷哼一聲:「不錯,說得好聽!

老子也見過不少嘴上仁義道德,肚子裡男盜女娼的偽君子!

你們殺人放火,劫掠府庫的時候,可曾問過那些看守府庫的兵丁、押運糧餉的差役該不該死?

他們的家小又靠誰活?

扯什麼天下蒼生,老子只認王法!

張橫波是朝廷欽犯,老子就要抓他歸案,這便是老子的信義!」

李赴看向鄭少卿,似乎想看他如何說。

鄭少卿面對駁斥,並未動怒,只是眼中憂色更深,嘆息道:

「駱老所言朝廷法度,羅兄所執朝廷王法……若這法度尚存,王法尚公,天下又何至於此?

鄭某並非不知兵凶戰危,非不知我等雙手亦沾血腥,亂戰一起,難免意外之中牽連無辜。

然沉疴需用猛藥,亂世當行非常之事,不得已也沒有辦法。

若不破不立,如何為後世開創太平之基。」

李赴對這番話其實頗為認同。

顧慮這顧慮那,還造什麼反。

造反絕不是請客吃飯,溫文爾雅,能將是非理得清,能十全十美的。

算起來大趙軍中哪一個不是有家小呢,難不成都造反了還不要殺官兵中任何一人?

但他還身在公門,並沒有開口。

「意外之中牽連無辜?」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鐘夫人忍不住踏前一步,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鄭少卿和張橫波,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

「鄭少卿,你口口聲聲黎民受苦、再造神州,說得何等冠冕堂皇

那我倒要問問你,七年前隴西數座塢堡百姓被屠一事,你可曾聽過?」

「張橫波大軍過境時,那些百姓閉門不出,戰戰兢兢,未敢有絲毫冒犯。

可你那鐵流王麾下將領,為籌集糧餉,竟縱兵破堡,搶掠錢糧不說,更將塢堡百姓上下無論老幼婦孺,盡數屠戮!

我族親一家三十七口也在其中。

敢問張橫波、鄭少卿,這就是你們口中治軍嚴明、為百姓請命的義軍所為?

這就是你們要福澤的蒼生?那些百姓的冤魂,可能因你這幾句漂亮話而安息?!」

「鍾夫人……」

鄭少卿正要開口,張橫波抬手阻住他,微微搖頭。

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身上豪邁瀟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重愧疚,對著鍾夫人方向,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鍾女俠……此事,張某……萬死難辭其咎!」

「鍾女俠所言我那位軍中將領,曾是我結義兄弟,早年隨我一同起事。

我張橫波起兵之初,便立下鐵律,所過之處,只取官倉,開倉放糧,嚴禁擾民,違令者斬!

此律,三軍皆曉,絕非虛言!」

他話鋒一轉,痛心疾首:「然而,正如鍾女俠所說,隊伍日漸壯大,龍蛇混雜。

有的人他變了。

他忘了自己當初為何要提起刀槍,忘了自己也曾是吃不上飯的窮苦百姓!

他開始居功自傲,開始覺得兄弟們拼死拼活,百姓就該支持反抗朝廷的義軍,如果不支持,就是敵視義軍。

隴西之事……我得知時,已經晚了!」

張橫波說到這裡,聲音提高,帶著決絕:「那時我當即下令,將我那位結義兄弟及其親信共十六人,全部拿下!

不顧眾人求情,不顧他曾是我生死兄弟,在全軍將士面前,親口歷數其罪,然後……揮刀斬之,以正軍法!」

「不過,人頭落地,終究換不回那些百姓的性命。

此事,千錯萬錯,首錯在我張橫波,是我張橫波看管不力,管教不嚴,未能及早察覺部下墮落,未能約束住昔日兄弟的貪慾凶性,以致釀成如此慘禍!

此罪,我從未敢忘,每每思之,心如刀絞。」

他再次向鍾夫人躬身一揖。

「鍾女俠,張某不敢求你原諒。

若為報仇而來,取張某性命,如果能殺了張某,張某絕無怨言。」

他這番言辭懇切,不推諉,不狡辯,將罪責歸於自身看管不力、管教不嚴,態度可謂磊落,確實有幾分綠林豪傑的模樣。

然而,血仇便是血仇,豈是幾句表示自責便能勾銷?

「說得好聽,血債纍纍,今日不殺你,我不姓鍾!」

鍾夫人憤怒提劍。

雙方開始劍拔弩張。

駱九高濃眉一豎,握緊關刀,羅威更是雙拳一握,骨節爆響,蓄勢待發,便要衝過石橋。

馬世雄、楊九等人亦各按兵刃,殺氣騰騰。

不過眾人目光凝視對岸,心頭也是不由一凜。

只見對岸那數百人,其中有一半人靜立無聲,卻自有一股百戰餘生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令人心悸。

他們衣著雖雜,但袍服之下隱見甲冑輪廓,手中兵刃雖制式不一,卻皆寒光凜冽,保養得極好。

更兼站立方位暗合陣法,顯是久經沙場、配合默契的鐵血老兵。

這些人,定然是昔日追隨張橫波轉戰天下、從屍山血海中趟出來的鐵流軍精銳老卒!

其悍勇戰陣之氣,絕非尋常江湖武人或衙門差役可比。

再看鄭少卿身後另一半人,雖少了些百戰老卒的滄桑煞氣,卻也陣型嚴整,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含有精光,似乎身懷武功,絕非嘯聚山林的烏合之眾。

顯然,這位玉面無極志不在小,早已暗中以兵法操練部屬,傳授武功,為大事做準備。

「這數百人進退有度,軍陣掩殺衝擊,若真動起手來,其戰力恐怕足以匹敵甚至擊潰三四千官軍。」

李赴也是掃了兩眼。

駱九高心頭凝重,己方雖有九大高手,但對面也是高手不少,更有四五百武裝到牙齒、訓練有素、結成戰陣的精銳,也是不容小覷!

他心中飛快盤算,原帶三百邊軍,本為應對此等局面,為他們撕開一個口子,創造機會。

如今邊軍已回返,僅憑他們九人想要正面擊潰這嚴陣以待的數百虎狼,並力戰數位高手,在軍陣之中擒殺張橫波,恐怕極難,九死一生。

但再難也要做,他揮手就要下令。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微妙時刻。

「諸位……」

鄭少卿這時開口了,似乎看出了駱九高等人的猶疑。

「若諸位不願背棄朝廷,鄭某亦不強求。

刀兵一起,難免死傷枕藉,非智者所取。

不若……我等以武會友,賭鬥一場如何?」

他說話間,目光隱隱掃過落在了始終沉默如深潭的李赴身上。

自始至終,李赴未曾多言,只是靜靜佇立,但越是如此,鄭少卿心中忌憚越深。

他雖未親見李赴手段,但陰四娘被擒、尤其童千斤幾招被其打死的戰績還是太駭人了,武功之高難以想像。

張橫波等人也是一樣,面對李赴,心中並不輕鬆。

若真讓此人全力施為,沖入己方陣中,這數百精銳能否擋得住他,實屬未知之數。

一旦陣勢被破,直取中軍,後果不堪設想。

那一邊忌憚著數百位披甲百戰的精銳和武功好手,而這一邊鄭少卿等人竟是忌憚著李赴一人,只一人就不敢讓他們輕舉妄動。

「你想如何賭鬥?」

駱九高沉聲道。

「簡單。」

鄭少卿道,「雙方各出三人,比斗三場。

點到為止,不傷和氣。

若我方勝了,便請諸位高抬貴手,就此退去。

若諸位勝了……」

他看了一眼張橫波,張橫波微微頷首。

鄭少卿繼續道:「若諸位勝了,鐵流王與鄭某,便任憑諸位處置,怎麼樣,此議公平,且免傷無辜性命。」

他這話說得漂亮,光明磊落。

駱九高等人互相看了看,最終看向李赴。

雖覺此議或有陷阱,但見對方勢大,此議能抹平對方人數上的優勢,似乎對他們有利,便猶豫著想答應下來。

鄭少卿嘴角淡淡微笑,似乎一切皆在掌控,智珠在握,認為他們不會拒絕,也不該拒絕。

但這時一直沒開口的李赴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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