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波瀾迭起(1/2)
何逸生此時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稍稍回神,他看向春陽子,聲音發顫。
「師父————師兄說的————都是真的?師父你————你真的是我————生父?」
春陽子緩緩睜開眼,仿佛瞬間蒼老十歲,看著何逸生。
「逸生————是本座年輕時一時妄為,違背清規————你的出生本來是個意外,我這個做父親對不住你,從來沒有讓你體會過我的關愛————我也對不住崆峒列祖列宗————」
這便等於承認了一切。
何逸生如遭重擊,跟蹌後退,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向霍書言。
「不,不!
就算我是師父的私生子,師兄————你————你怎麼能確認,師父他會將掌門之位傳給我?
他從來沒有————沒有表示過!」
他還是接受不了整件事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霍書言看著何逸生試圖尋找理由否認的模樣,眼中恨意與譏諷交織,冷笑道。
「何逸生啊何逸生,你真是被保護得太好了,好到連最基本的人情利害都看不清了!
他不表露,是因為時機未到,更因為你任性的性子,若早早知道,一時接受不了,還不知會鬧出什麼風波!」
「但他已經那麼做了,尤其自他察覺我可能得知他的醜事和野心之後,已加快了動作。
表面上對我依舊嚴厲,期望甚多,許多原本該由我經手的門務,已經開始漸漸轉移,或是交給你,或是交給其他長老。
門中大小事務,需要拋頭露面、彰顯門楣的,還是我去,可一些看似瑣碎,卻能結交各方人脈的閒差,漸漸落到你頭上。
師父不是常對你說,逸生啊,這些小事你也學著處理一下」,多與某位長老走動走動」,山下道觀的年例你去核對一下」?
你只覺麻煩,能推則推,可曾想過,這便是在為你鋪路,讓你熟悉門務,積累人望?
當然,以你從不想事的腦袋,你沒有察覺到也正常。」
「就比如這次。
我被抓上終南山,他為何偏偏讓你這個平日懶散的掌門小弟子,跟著松溪、石長老兩位長老來救我?
難道峒派只有兩位長老,沒有其他更穩重、武功更高的長老了嗎?
因為這是一樁功勞!
一件能在門內大幅提升你聲望的功勞。
而且,只要是你何逸生把我霍書言救出去,以後這件事就永遠板上釘釘。
我這個大師兄無能落難,連點小事都說不清,是你小師弟有勇有謀,勇闖龍潭將我救出。
多好聽的名聲,從此以後,就憑這件事,你在門內就能永遠壓我一頭,永遠都過不去!
就在我身陷囹圄、受盡折辱的時候,我這好師父他還在算計,還在利用我的窘迫,為你鋪路,為你增添光彩!」
霍書言說著說著,愈發咬牙切齒,將春陽子的盤算揭露在陽光下。
李赴以及在場其他所有人已經徹底明白了這樁師徒反目、栽贓陷害的慘劇根源。
許多江湖豪客看向春陽子的目光,已充滿了鄙夷與不齒。
看向霍書言時,則多了幾分複雜,雖其行可誅,其情似也可憫,哪怕值得憐憫的並不多。
何逸生徹底呆住了,他回想著師父春陽子平日對自己的縱容、那些看似隨意實則可能別有深意的安排、以及這次前來終南山前師父再三叮囑一定要用心————
一切串聯起來,指向那個他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自己不但是師父春陽子的私生子,師父春陽子還在暗中操控,想違背清規祖制、將崆峒派掌門之位傳給他,是師兄心懷怨恨想毀掉崆峒派的根源。
「不,瘋了,你們都瘋了!
這都————都是騙我的。」
李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幾乎無地自容的春陽子,失魂落魄的何逸生,自光轉向雖已窮途末路、眼中卻仍帶著一絲扭曲快意的霍書言。
「真是好一場大戲,我給了你揭露你師父春陽子的機會。
如今,你心愿也算部分得償,想必心中快意。
那麼現在,」
他直視霍書言。
「該說說正題了,究竟是誰與你合作?
或者說是誰在背後指使,讓你在今日這公審大會上,反咬一口,誣陷整個崆峒派,引得各大門派自相殘殺?」
「你方才被押上台時,見到我,眼中雖有緊張躲閃,卻並無太大意外。
這說明,很早便有人告知於你,我李赴會在公審大會上出現,並且江湖上所謂的掌出神龍李赴就是曾在泰山派滅門那一夜在燕州撞見過你一面的人其中一個。
可此事,我從未對外人提及,各派也無人知曉。
知道的只有蒙元方面之人,他們為此,還不惜在半路設伏截殺於我,可惜折了幾位高手。」
李赴條理清晰地冷然質問。
「問題就在於此處。
你被囚於終南山,由全真教嚴加看守,是誰,能給你通風報信,告知我會出現在公審大會上這件事?
是蒙元提前安插在終南山上的細作?
還是————這終南山上全真教的某位,乃至某幾位大派中人,其實也早已暗中投效了蒙元,與你是一丘之貉?」
霍書言臉色變幻。
李赴心中其實已有了懷疑人選,說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劉長真、玉衡子、黃山掌門等人。
「再者,你雖為了這些事怨恨你師父,欲殺掉對方和摧毀崆峒派以報復,但我觀你行事,絕非那種豁出性命、不求後路的亡命之徒。
你如果能連生死都看得開,也不會因為失去掌門之位的不公而這樣怨恨了。」
他冷笑兩聲。
「與你合作之人,讓你答應合作的基礎,必是能保你活命。
或許是趁亂魚目混珠,假意處死,行調包之計。
而能做到這種事,有這般武林威望,說一句霍書言已伏誅便令天下人不疑,而這樣的人,可不多。」
李赴一邊說,目光一邊在幾位德高望重的大派掌門身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幾人中看似最不可能的人身上。
儘管這個猜測太過駭人,但今日出人意料之事還少嗎?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霍書言此時已將心中積鬱傾吐大半,雖未按原計劃得逞,但在某種程度上,確已讓春陽子身敗名裂,崆峒派聲名掃地,也算部分如願。
「說起來,還要多謝李捕頭,讓我得償所願。
儘管我自己今日絕難倖免,僅意圖誤導各派自相殘殺這一條,便足以讓我死上十次,但也無所謂了。
他此刻聞言,臉上露出一種破罐破摔、臨死也要拖人下水的慘澹冷嘲。
「與我一起投靠蒙元的人————自然還有,而且他的身份,當今江湖上恐怕怎麼也想不到————」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瞬間繃緊!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霍書言此刻已無所顧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極可能是真的。
難道,在場這數百江湖豪傑之中,各派高層之內,真的還藏著與蒙元勾結、參與策劃了這一切的內鬼?
而且聽上去地位極高,難道是一派掌門麼?
那恐怕是比春陽子有私生子、妄圖私傳掌門之位更大的江湖醜聞了!
「是誰?!」
「快說!
到底是誰?!」
眾人又驚又怒,紛紛厲聲喝問,目光四下掃視,充滿了警惕與懷疑。
霍書言正要張口吐露,就在這個時候。
「唉————」
一聲悠長嘆息,在場中響起。
這人嘆息聲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喧鬧的廣場瞬間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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