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冰冷的屠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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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聞言憤然。
「觸怒又如何?
李捕頭是替天行道,是替幾十萬冤死的災民報仇!
若聖上因此怪罪李捕頭,那才是真正的……哼!」
後面的話雖未明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少百姓與江湖中人,心中已隱隱將李赴視為俠義道代表,若朝廷真要處置李赴,只怕會激起極大的民憤。
李赴自那日後,便深居簡出,少有露面。
但外間的種種議論、稱頌、擔憂,也有陳濤等親近下屬與往來之人,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
「頭兒,您現在是真是名傳天下了!
街上的說書先生,都把您獨闖龍潭、掌斃金身羅漢、為民除害的事編成段子了!
茶樓里天天滿座,就為聽這個!」
陳濤眉飛色舞地說著。
「還有幽州那邊傳來的消息,甚至好些地方的百姓,家裡都偷偷供了您的長生牌位!
說您是『李青天』,是老天爺派下來救苦救難的!」
「是啊,李頭。」
另一名捕頭也感慨道。
「您辦了這樣一件驚天大案,贏得滿天下讚譽。
您現在可是天下稱頌的好官、名捕、大俠!」
李赴聽著這些話語,時常只是沉默,偶爾輕輕搖頭,並不多言。
旁人只道他謙遜,不居功。
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那如潮的讚譽背後,隱藏著怎樣沉重而殘酷的真相。
百姓稱頌他解決了賑災銀案,懲辦了元兇。
可他親手殺掉的,不過是個揣摩上意、代為行事的劊子手。
真正的罪魁禍首,那端坐九重、一念之間決定幾十萬人生死的帝王,依舊高踞龍庭,安然無恙。
這俠名,這青天之名,聽在耳中,實在令人無法有半分欣喜,反覺有些刺耳。
待到七八日過去,這一日,府衙之中,氣氛陡然肅穆。
一隊身著宮中服飾的太監與侍衛,捧著明黃捲軸,昂然而入。
聖旨到了。
三百萬兩賑災銀失竊一案,案情重大,結果已出,自然驚動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更直達天聽。
李赴與馮紹庭率領府衙上下官吏接旨。
宣旨太監尖細聲音迴蕩在寂靜的府衙大堂。
「……燕州六品青衣捕頭李赴,忠勇果敢,明察秋毫,破獲積年懸案,誅除元兇,匡正律法,安撫民心,厥功至偉……
特加封為紫衣捕頭,品秩擢升正五品,賜赤金魚袋一枚,以示褒獎……
望爾再接再厲,忠君愛國,勤勉王事,勿負朕望……」
聖旨洋洋灑灑,通篇皆是褒揚嘉獎之詞,對李赴擅殺近侍大太監之事,隻字未提,仿佛那只是依律誅凶,理所當然。
更出人意料的是賞賜,
紫衣捕頭已是飛速擢升,正五品的品秩在捕頭中已堪稱顯赫。
而這一枚赤金魚袋,更是非同小可!
按大趙官制,三品及以上官員方可著朱服,佩赤金魚袋。
這赤金魚袋,便是三品大員的標誌之一,是身份與恩寵的象徵。
皇帝將此物破格欽賜給僅為五品的李赴,其意味不言自明,
這是超乎尋常的恩典,是簡在帝心的表現!
日後行走官場,尋常官員見了這赤金魚袋,即便品階高於李赴,也要先敬上三分!
有了此物,即便沒有那面御前詔令金牌,李赴的地位也已截然不同。
聖旨的最後部分,照例是皇帝對臣子的勉勵與期望,無非是忠君愛國、勤勉任事之類的套話。
但這封聖旨中,這部分內容卻異常冗長,幾乎占了篇幅的一半,反覆申說,諄諄告誡。
不了解的人以為是期望極重,不覺得有什麼。
李赴面無表情,躬身聽著。
他總覺得這麼多話字裡行間,是在敲打,是警告。
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是在借這些冠冕堂皇的詞語,告訴他,知道他可能聽到了些什麼,但要忠君,就要懂得什麼該說,什麼該爛在肚子裡;
要愛國,就要明白維護朝廷體面、社稷安穩才是第一要務。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這位官家並未因一猜公公之死而氣急敗壞,立即興起殺人滅口之念。」
那等魯莽之舉,也絕非一個深諳帝王心術的君主所為。
當年一猜失勢,朝中藉機攻訐的官員有的被流放,有的遭貶謫,或許不少人事後從這蛛絲馬跡窺破幾分真相,皇帝也未曾將所有人趕盡殺絕。
只要那層遮羞布未被當眾撕開,只要知情者識趣,有些事便可以無傷大雅地揭過。
如今對李赴,似乎亦是如此,
「臣,領旨謝恩。」
李赴平靜地接過聖旨與那枚沉甸甸、金燦燦的赤金魚袋。
宣旨太監帶著人離去後,府衙中的氣氛才鬆弛下來。
馮紹庭滿臉堆笑,拱手道賀。
「恭喜李捕頭!
紫衣捕頭,正五品,還賜下赤金魚袋,這可是天大的恩榮!
本官原先還擔心……咳,看來是杞人憂天了!
定是李捕頭你英勇辦案、才智過人,更兼如今在民間聲望如日中天,這番作為與名聲傳到了聖上耳中,聖心大悅,這才降下如此隆恩!」
馮紹庭話說得漂亮,但李赴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位馮知州怎麼會不知深淺利害。
他雖不清楚賑災銀案背後駭人聽聞的秘辛,但也知道擅殺內侍的結果是什麼。
按常理,打狗須看主人,皇帝舊日的近侍被一個捕頭隨意擅自誅殺,某種程度上是對皇權的不敬,極易觸怒龍顏。
可皇帝非但不怪罪,反而重賞有加。
馮紹庭估計這恐怕與李赴如今在民間,尤其是在飽受當年災情之苦的西北諸州百姓中,那如烈火烹油般的巨大聲望有關。
西北數州之地,百姓或許不知本地知州姓甚名誰,但「李赴」「李青天」之名,近日已是家喻戶曉,甚至奉若神明。
皇帝此時若懲治李赴,恐怕反會激起難以預料的民心之變。
故而,不但不能罰,還要大張旗鼓地賞,以示皇恩浩蕩,與民同心,更表示以前並不清楚一猜公公的罪責。
都是奸臣蒙蔽了聖聽,不然早就捉拿賑災銀劫案的幕後真兇了。
「馮知州過譽。」
李赴聽懂馮紹庭的言外之意,不置可否。
陳濤等一眾捕快衙役早已按捺不住,一擁而上,圍著李赴,七嘴八舌地道賀,個個喜形於色。
「頭兒,快把這赤金魚袋戴上給弟兄們瞧瞧。
這可是三品大員才能有的好東西!」
「是啊,頭兒!
戴上讓咱們也開開眼!」
「咱們燕州府衙,這下可露臉了!」
李赴看著眾人興奮的臉龐,目光落在手中那枚製作精良、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金光的魚袋上。
他掂了掂分量,觸手冰涼。
這枚魚袋,代表官家的恩寵、煊赫的地位、光明的仕途……是多少官員夢寐以求之物。
「不了,也不過一枚腰飾而已。」
李赴並未如眾人期盼的那般當場佩戴,搖搖頭,將之隨手收了起來。
沒有扔掉,是要當做一個提醒,提醒他不要忘記這枚赤金魚袋怎麼來的,不要忘記這枚赤金魚袋背後代表了什麼。
「收起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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