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子時出宗(1/2)
七陰殿散後,陳平安沒有立刻回洞府。
他站在殿外陰火之下,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親傳令。
令牌入手冰涼。
上面「親傳」二字已經開印,背後三道陰紋中,第三道陰紋幽幽發亮。
這一道紋,就是他的名分。
可陳平安心裡很清楚,名分只是入場。
今晚子時,才是他真正坐上親傳第三席之後的第一場考驗。
陰柳嶺。
司馬藏脈別院。
烏家餘孽。
赤霞接應修士。
還有內門甲冊弟子盡數隨行。
這不是普通任務。
這是宗門清算,也是三位親傳第一次同出。
陳平安抬眼望向七陰殿前那七盞陰火屍燈,心中那點剛得賞賜的火熱,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活著回來再取洞府機緣。」
申屠宗主這句話,還壓在他心頭。
親傳好處極大。
可煉屍宗從不會白給人好處。
給了你資源,就要你去爭,去殺,去把更多東西帶回來。
陳平安收起親傳令,轉身往自己的臨時靜室走去。
子時出宗。
還有幾個時辰。
他得準備。
………………
靜室里。
陰火燈靜靜燃著。
陳平安把屍袋放在石案上,先檢查了一遍獨目女屍的狀態。
屍袋打開後,獨目女屍立在石室中央。
她空眼裡的灰白束紋已經穩了不少,肩頭裂開的屍骨,也被這幾日的陰氣養回了一點。
只是腎宮深處,那枚水胎屍種仍舊被陳平安用封屍符和黑水寒泥層層壓著。
不能露。
至少現在絕不能露。
黑水沉胎母胎才剛毀,太上長老又命人封走了母胎殘膜。
這個時候,若有人察覺獨目女屍腎宮裡藏著一枚水胎屍種,那他這個新晉親傳,恐怕還沒坐熱位置,就要被拖去七陰殿重新剝一遍。
陳平安取出兩張封屍符,重新貼在女屍腹下屍脈節點,又以肺金屍煞壓了一遍。
水胎屍種輕輕一沉。
這才安分下去。
隨後,他又檢查了身上的東西。
封屍釘六枚。
陰絲符兩張。
療傷丹一瓶。
下品靈石二十三塊。
黑玉續脈丹已經給了李倩,手裡沒有這種真正保命的東西了。
至於宗門賞賜的九百宗功、二階屍材、功庫二層秘術,現在都還只是名冊上的數,得回宗後才能真正領取。
今晚能用的,還是自己手裡這些東西。
陳平安把靈石一枚枚收好。
黑水屍坊那一戰,他已經嘗過強行捏碎靈石補法的滋味。
很痛。
也很傷經脈。
但真到了拼命的時候,這東西能換命。
陳平安最後又看了一眼獨目女屍。
肺金。
金火。
腎水。
三行屍路已經成了雛形。
可今晚,他不能一上來就動三色屍光。
那是壓箱底的東西。
能不用,便不用。
陰柳嶺不是黑水屍坊。
那邊沒有築基劍念壓著他非拼命不可。
今晚真正要做的,是活下來,殺夠數,拿夠好處,同時不暴露不該暴露的東西。
陳平安低聲道:「今晚聽話點。」
獨目女屍自然不會回答。
只是她那隻僅剩的獨眼,似乎輕輕翻了一下。
陳平安眼角跳了跳。
「別給我犯病。」
他重新將獨目女屍收入屍袋,貼身收好。
………………
子時未至,煉屍宗內門深處的屍舟台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夜色壓在山頭。
陰風從屍林里吹來,卷著一股陳年腐氣。
屍舟台正中,停著一艘黑棺舟。
舟身狹長,如一口橫在地上的巨棺,兩側刻滿陰紋,舟首垂著三盞慘白屍燈。
刑堂弟子三十人,皆穿黑刑法袍,腰掛封屍釘與刑鏈。
執法堂弟子六十人,則列在另一側,個個身旁都站著陰屍,氣息森冷。
人雖不少,可屍舟台上卻極靜。
沒人敢在這種時候亂說話。
白骨長老還沒到。
三位親傳也還沒到。
此行的內門甲冊弟子,卻已經先來了。
石魁、陸聞骨、裴玉樓、沈照雪。
四人站在執法堂弟子前方,隱隱單獨列成一排。
石魁身材高大,肩背寬厚,脖頸處那幾道屍紋在夜風裡輕輕浮動,像有活物藏在皮下。
陸聞骨依舊背著那口窄黑木匣,整個人瘦削沉默,木匣里偶爾傳出一聲極輕的「叩」響。
裴玉樓穿著錦袍,臉色有些陰沉,眼底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不甘。
沈照雪則抱著灰白骨罐,面色冷淡,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這四人,曾經和陳平安同列甲冊。
那時候,陳平安只是甲冊之中一個新冒出來的人。
論境界,論出身,論積累,他都不算最強。
可現在不一樣了。
忽然,屍舟台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抬眼望去。
陳平安穿著玄黑親傳法衣,腰懸親傳令,獨自從陰影里走來。
法衣袖口三道暗銀屍紋,在屍燈下泛著冷光。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氣息也只是鍊氣四層後期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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