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子時出宗(2/2)
他臉色還有些蒼白,氣息也只是鍊氣四層後期頂峰。
可那枚親傳令,足夠壓過他的境界。
屍舟台上一靜。
幾名執法堂弟子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低頭抱拳。
「見過陳師兄。」
刑堂弟子也跟著低頭。
「見過陳師兄。」
聲音不大,卻齊整得很。
陳平安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四名甲冊弟子身上。
石魁先是一怔,隨後脖頸處屍紋輕輕一浮。
他看著陳平安,神色有些複雜,可還是第一個抱拳低頭,聲音沉重。
「見過陳師兄。」
陸聞骨背後的窄黑木匣里,傳出一聲極輕的「叩」響。
他抬手按住木匣,眼神落在陳平安身上。
當初白肺溝里,他曾與陳平安爭過白肺眼核。
那一次,他匣中女屍的烏黑屍發已經捲住眼核,卻被陳平安的獨目女屍一線金火屍光硬生生燒斷。
那時兩人同列甲冊,各憑本事爭屍材。
誰也不必向誰低頭。
可現在,陳平安已經不是那個同列甲冊的陳平安。
他是親傳第三席。
陸聞骨沉默一息,終究低頭。
「見過陳師兄。」
裴玉樓臉色最難看。
他當初見過陳平安的獨目女屍,也親眼看過那具女屍從殘缺廢屍,一步步變成如今這般邪門。
那時他心裡還有幾分不服,覺得陳平安只是撿了機緣。
可現在,機緣也好,運氣也罷,陳平安已經站到了他頭頂。
裴玉樓攥了攥袖口,最後還是拱手。
「見過陳師兄。」
沈照雪抬眼看了陳平安一瞬,片刻後,她抱著灰白骨罐,輕輕低頭。
「見過陳師兄。」
四名甲冊弟子盡數低頭。
陳平安心頭還是動了一下。
不久前,他還要和這些人同列甲冊,爭一份資源,搶一個名次,甚至要防著誰背後捅刀。
可現在,這四人見到他,都要稱一聲陳師兄。
這就是親傳。
這就是名分。
陳平安忽然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寧願冒死也要往上爬。
因為站高一層,下面的人就要低一頭。
可這股心潮只起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四人低頭,是因為他的親傳令。
不是因為他已經真正強到能壓服四人。
若今晚陰柳嶺一行,他這個親傳第三席露怯,或者被人殺了,那現在這些低頭的人,轉眼就會當他從沒存在過。
甚至還會踩上一腳。
陳平安看著四人,只淡淡道:「今晚還要諸位師弟師妹出力。」
石魁沉聲道:「聽陳師兄吩咐。」
陸聞骨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裴玉樓勉強笑了一下:「陳師兄客氣。」
沈照雪則只回了兩個字:「應當。」
就在這時,遠處陰氣忽然一沉。
一道高瘦身影踏著屍霧而來。
楚九陰到了。
他背著那口狹長屍棺,黑底銀紋親傳法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所有弟子再度低頭。
「見過楚師兄。」
楚九陰沒有回應,只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陳平安身上停了一瞬,便站到最前方。
不多時,宋沉霜也到了。
她仍舊穿著墨青法衣,袖口陣紋細密,腳下陰影里,有淡淡陣紋隨步而動。
「見過宋師姐。」
宋沉霜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陳平安,又看了一眼那四名甲冊弟子,眼底似乎閃過一點笑意。
她當然看得出剛才發生了什麼。
甲冊低頭。
名分壓人。
這對新晉親傳而言,是最直白的滋味。
不過她沒有開口。
因為下一刻,屍舟台上的陰氣忽然往兩側分開。
一名身披白骨法袍的長老從夜色中走出。
此人面容枯白,眉骨極高,法袍上綴著一節節細小骨片,走動時沒有半點聲響。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具白骨屍。
那屍通體如玉,眼窩裡燃著兩點幽火,手中拖著一柄骨刃。
白骨長老。
此行帶隊之人。
所有弟子齊齊低頭。
「拜見白骨長老。」
白骨長老走到黑棺舟前,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像骨片摩擦,冷而干。
「今夜清剿陰柳嶺。」
「不是試煉。」
「不是鬥法切磋。」
「是殺人。」
他語氣沒有半點起伏。
「司馬黑水一脈,凡在冊者,格殺勿論。」
「烏家餘孽,一個不留。」
「赤霞接應修士,能擒則擒,不能擒,便煉屍。」
屍舟台上沒人出聲。
白骨長老繼續道:「大件歸庫,帳冊、族譜、傳訊符、接應名冊,不得私藏。」
「誰敢吞下會誤宗門清查的東西,回宗後,自己去刑堂剝皮。」
說到這裡,他那雙空冷的眼睛掃過眾人。
「其餘繳獲,按功記賞。」
這句話一出,許多弟子眼神都動了一下。
按功記賞。
這四個字已經夠了。
誰都知道,清剿一個藏脈別院,絕不會只有屍體和人頭。
司馬家的庫房、烏家的殘資、赤霞宗接應修士身上的符籙丹藥,都可能是收穫。
宗門吃大頭。
長老盯大件。
剩下能落到誰手裡,就看誰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