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刀落(2/2)
只是下一瞬,申屠宗主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黑水屍坊之事未了。洞府機緣,等你們活著回來再取。」
殿內氣氛頓時變了。
陳平安臉色一變。
活著回來?
還有什麼大事不成?
只見,大殿上的申屠宗主開口道:「司馬家黑水一脈,不只黑水屍坊這一處。他們在陰柳嶺,還有一座藏脈別院。那是司馬家給自己留下的退路,既然是退路,那便斷了。」
陳平安聽到「藏脈別院」四個字時,心頭猛地一沉。
司馬印說過,要留一脈,原來留的,便是這裡?
只是司馬印想留,煉屍宗卻不許他留。
這一刻,陳平安才真正感覺到宗門的狠辣。
黑水屍坊只是餌局。
而現在,是收刀。
刀落下去,不管你是主脈、旁支,還是早就準備好的火種,只要沾了黑水這條線,便都要死。
他答應過司馬印,不主動捅出影身之事,可他沒答應過替司馬家保命。
更何況,此刻下令的人是申屠宗主,殿上還有太上黑棺令壓著。
他一個剛入親傳的鍊氣弟子,拿什麼去保?
在煉屍宗這種地方,有些承諾,只能保證自己不開口。
至於刀會不會落下,不在他手裡。
申屠宗主繼續道:「陰柳嶺除了司馬藏脈別院,還有烏家殘修一百餘人,赤霞宗暗中留的接應修士,也在那裡。他們以為那地方藏得住。可既然宗門放了餌,又豈會只盯著黑水屍坊一處?」
楚九陰開口問道:「有築基嗎?」
申屠宗主道:「沒有築基。司馬藏脈別院有一名半步築基,三名鍊氣九層。烏家殘修里,有兩名鍊氣八層。赤霞宗接應修士不明,但不會超過鍊氣九層。」
楚九陰點頭,語氣平靜:「夠殺。」
宋沉霜沒有說話,只是腳下陰影里的陣紋輕輕遊了一下。
陳平安看見了。
他也明白宋沉霜為什麼會有反應。
司馬家的藏脈別院。
烏家的殘修。
赤霞宗的接應。
這些人身上,絕不會窮。
靈石、屍材、法器、丹藥、符籙、陰屍,甚至司馬家藏起來的舊帳冊和秘術,都可能在那裡。
這種清剿之事,明面上自然是繳獲入庫,按功記賞。
可真正殺到地方之後,誰先破陣,誰先斬敵,誰先搜出東西,裡面便有太多說不清的空隙。
宗門吃大頭。
長老盯大件。
剩下那些邊角油水,落到親傳和隨行弟子手裡,也足夠讓尋常內門眼紅。
這話不能說。
可殿裡的人都懂。
陳平安也懂。
他剛入親傳,正缺屍材、靈石、丹藥和煉屍秘術。
七陰屍脈洞府是機緣。
可陰柳嶺這趟清剿,卻是擺在眼前的一塊肉。
肉里有骨頭,可若能咬下一口,便是真補。
申屠宗主看向左側那名白骨法袍長老,道:「白骨長老,此行由你帶隊。」
白骨長老低頭:「是。」
申屠宗主道:「刑堂弟子三十,執法堂弟子六十,內門甲冊弟子盡數隨行。楚九陰、宋沉霜、陳平安,親傳三席隨行。司馬黑水一脈,凡在冊者,格殺勿論。烏家餘孽,一個不留。赤霞接應修士,能擒則擒,不能擒便煉屍。」
陳平安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有點感慨。
內門甲冊弟子,盡數隨行。
甲冊本就只有寥寥幾人。
不久前,他也只是甲冊之中的一人。
那時候,甲冊兩個字對他來說,是資源,是機會,也是宗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可現在,他已經從甲冊之中又往上踏了一步。
甲冊再被看重,也還是內門。
而他陳平安,已經是親傳第三席。
等到子時出宗時,那幾名甲冊弟子見了他,也要低頭叫一聲陳師兄。
這便是名分,也是煉屍宗最現實的規矩。
陳平安沒有因此得意太久。
因為他很清楚,今日甲冊弟子向他低頭,是因為他成了親傳。
若有一天他從親傳位置上跌下去,今日低頭的人,也會第一個踩上來。
所以這個位置,不只要坐上去,還得坐穩。
司馬印想留的那一脈,在宗門眼中,已經被划進了死冊。
陳平安忽然想到了自己。
若有一天,自己也被某個高層寫進這樣的冊子裡,會不會也只是一句「一個不留」?
答案根本不用想。
一定會。
所以他必須要變得更強啊,而不是被別人寫進去。
申屠宗主道:「今晚子時,出宗。天亮之前,陰柳嶺不能再有一個烏家活口。司馬藏脈別院,也不能再有一個能傳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