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舊路不入新名(2/2)
李倩低聲道:「燈冊?」
陳平安讓無面斷魂屍上前。
灰白小屍胸口沉陰石上的燈線,微微亮起。
那隻灰瓮立刻震得更明顯。
咚。
咚。
咚。
像有什麼東西在瓮里敲。
後庫里幾個宗務弟子的臉色全變了。
盧執事沉聲道:「三席,此乃後庫廢灰,不可擅開。」
陳平安看著他,道:「你方才說,可以查。」
盧執事道:「查帳,不是開瓮。」
陳平安臉色一冷。
都這時候了,還在玩文字?
燈就在瓮里敲門,你他媽跟我說查帳不是開瓮?
陳平安看著盧執事,冷道:
「盧執事。」
「若裡面沒東西,你怕什麼?」
盧執事臉色一沉:「三席慎言。」
陳平安沒有退,反而往前一步。
「剛才在外面,你說若查不出燈冊,我交北墳外令覆核。」
「現在東西就在眼前,你又說不可開瓮。」
「那我倒想問一句。」
「盧執事想讓我查,還是想讓我查不到?」
這句話一出,後庫里頓時一靜。
宗務弟子一個個臉色都變了。
盧執事眼神也陰沉下來。
陳平安這句話太狠了。
幾乎是當面點破他在拖。
宋沉霜站在旁邊,寒屍釘已經扣在指間,淡淡道:「開瓮。」
盧執事看向她。
宋沉霜道:「不開,便是宗務堂拒查北墳燈冊。」
盧執事臉色青白變幻。
許久之後,他終於冷聲道:「開。」
陳平安仍舊沒有親手碰灰瓮。
他讓無面斷魂屍伸出三根指骨,輕輕按在封泥上。
咔。
封泥裂開一線。
灰瓮之中,忽然亮起一點灰白火光。
後庫溫度瞬間降了下去。
許姓弟子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他對這種火光已經有陰影了。
那點灰火從瓮口慢慢浮起,竟凝成一盞小小燈影。
燈影無芯。
卻有火。
整個後庫死寂一瞬。
隨即,一片譁然。
「真有燈!」
「後庫廢灰里怎麼會有北墳燈?」
「這不是護神符殘灰嗎?」
「宗務堂後庫里藏著第二盞燈?!」
宗務弟子們臉色全白。
。
段青骸站在後方,眼皮狂跳。
他覺得自己之前那點挑釁,簡直像個笑話。
陳平安看著那點灰火,道:「符灰成芯。」
這是第二盞燈的燈芯。
北墳外的燈,需要地方點。
後庫里的符灰,則能應光成芯。
屍胎應光。
符灰成芯。
帳冊有名。
這才是真正的燈冊。
盧執事臉色已經沉到極點,卻仍舊辯解道:「也許只是北墳燈印牽引過來的余火,未必是第二燈。」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
都這樣了,還嘴硬?
行。
那就讓它照你。
陳平安取出第一盞燈留下的接燈灰,灑在灰瓮旁邊。
第一盞燈灰一落,那點灰火忽然暴漲。
灰火之中,一道模糊女影緩緩浮出。
她沒有完整面容,卻在出現的一瞬,直接轉向了盧執事。
「帳冊有名。」
「誰替我歸?」
盧執事瞳孔驟縮,他腳下影子,竟被灰火拉長了一寸!
這一下來得太快,快到連盧執事自己都沒想到。
他剛說未必是第二燈,下一息,第二燈便照了他的影子。
宋沉霜袖中寒釘飛出。
叮!
寒釘釘在盧執事腳前三寸,把他的影子硬生生釘回原地。
盧執事臉上終於浮出驚色。
周圍所有宗務弟子都看呆了。
陳平安看著盧執事,道:「盧執事,現在還是牽引余火麼?」
盧執事嘴唇動了一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宗務堂後庫里亮了第二盞燈。
第二盞燈還當眾照了盧執事的影子。
這事已經不是他能靠幾句話壓下去的。
陳平安沒有得意。
因為這不是值得得意的事。
第二盞燈能照盧執事,說明盧執事未必只是普通管理者!
就算他不是點燈人,也至少接觸過燈冊最核心的帳。
否則燈不會第一個照他。
這老東西,到底知道多少?
盧執事是被人利用,還是裝糊塗?
陳平安不敢輕易下判斷。
在魔門裡,最怕把蠢人當壞人,也怕把壞人當蠢人。
反正現在不能殺,也不能逼太急。
先滅燈。
先拿權。
先把後庫封住。
陳平安讓無面斷魂屍往前一步。
灰白小屍胸口沉陰石微微一沉,像要承下這第二盞燈。
宋沉霜立刻低聲道:「它承不住了。」
陳平安點頭。
這具無面斷魂屍已經承了問路、願路、名路、燈路,又鎖了一縷燈芯。
再硬吃第二盞燈,恐怕當場就要廢。
這具屍還不能現在廢,它得死在更合適的地方。
陳平安沒有讓它繼續上前,而是取出第一盞燈灰。
灰白燈灰懸在掌心。
那點灰火像聞見同類,輕輕晃動。
陳平安低聲道:「燈歸燈。」
灰火一顫。
「灰歸灰。」
燈灰散開,化作一圈極淡灰環,套住灰瓮中的小燈影。
「舊路不入新名。」
名灰落下。
「殘願不歸舊墓。」
願灰沉下。
第二燈火猛地一掙。
後庫所有灰瓮,同時發出細微震動。
咚。
咚。
咚。
一時間,整座後庫像有無數未燒盡的符灰在瓮中翻身。
宗務弟子們臉色全白。
許姓弟子更是嚇得連退數步。
若這些灰瓮全亮起來,宗務堂後庫會變成什麼?
燈庫?
還是舊墓在陰骨堂里開的第二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