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段青骸(2/2)
盧執事眉頭微皺:「可他終究未築基。」
灰袍老修看向陳平安:「北墳主墓門,是他探出的?」
盧執事沉默。
「無名探門屍,是他煉的?」
盧執事仍舊沒有說話。
灰袍老修繼續道:「陰屍墳場半基屍胎有符痕,也是他發現的?」
這句話一出,殿內幾人神色都變了。
陳平安心中微動。
宋沉霜果然沒有把符痕之事傳給楚九陰,卻不代表祖殿完全不知道。
李倩歸還殘骨時,守墳弟子必然記下了屍胎符痕異動。
祖殿既然掌魂燈,自然能看到一部分記錄。
灰袍老修沒有深說,只是淡淡道:「北墳舊墓未閉,陰屍墳場又有異動。三席雖未築基,但熟舊墓、識屍胎、能煉無名屍。這種時候削他的供奉,是讓他養傷,還是讓他廢掉?」
他也不是為了故意偏袒陳平安,而是因為陳平安可是深山裡面老祖看中的人,為此給多點資源又如何?
盧執事神色微沉,卻不好反駁。
灰袍老修拿起骨筆,在陳平安名下重新記了一筆。
【築基未成,屍輪未廢。】
【親傳三席,席位不動。】
【暫領北墳外令,協查舊墓余患。】
【可調執釘弟子二人,可入陰屍墳場外三層,可再取探門屍材一次。】
這幾行字一出,殿外頓時安靜。
原本等著看三席跌落的人,全都愣住了。
築基失敗。
不削供奉。
不撤席位。
反而給了北墳外令?
宗門就如此偏袒陳平安嗎?
或者說這陳平安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嗎?
盧執事有點看不過眼了,忍不住道:「師兄,這等於給了他半個執事權。」
灰袍老修淡淡道:「舊墓余患,你去?」
盧執事閉嘴。
北墳舊墓四個字,足夠壓下許多爭論。
畢竟那個舊墓極為棘手,能夠活著出來的人必定有自己的一番本事,對宗門來說的確是有大用。
陳平安拱手,聲音平靜:「弟子領命。」
灰袍老修看著他,忽然道:「三席。」
陳平安抬頭。
「你既未築基,就不要再急。」
「屍輪再強,人基落不下,終究只是門前一腳。」
陳平安道:「弟子明白。」
灰袍老修揮了揮手:「回去養傷。」
陳平安退出祖殿。
殿外那些看熱鬧的弟子,眼神已經全變了。
他們原以為會看見三席被削供奉、撤資源,甚至失去親傳席位。
本來還想著看好戲。
可現在,祖殿親口驗傷,確認築基未成,同時又給了北墳外令?
失敗是真的?
地位卻不降反升?
這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陳平安走過人群。
無人再敢低聲議論,築基未成卻仍能領北墳外令的親傳三席,這後面代表的東西就不言而喻。
能夠成為內門的弟子的都不是蠢貨,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含義。
………
祖殿外,山風陰冷。
陳平安剛走下石階,便有人擋在了前面。
那人身形瘦高,穿著陰骨堂內門黑袍,腰間掛著一枚白骨屍鈴,身後跟著一具高大的鐵皮煉屍。
他煉屍身上釘滿黑釘,雙臂粗大,指甲如刃,額頭處隱隱有半道屍輪紋。
周圍弟子看見此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段青骸。」
「他怎麼來了?」
「他不是一直想爭親傳候補麼?」
「如今三席築基未成,卻拿了北墳外令,他怕是不服。」
陳平安聽見這些議論,停下腳步。
段青骸拱了拱手,笑意卻不達眼,道:「恭喜三席,築基未成,卻得北墳外令。」
這話一出,周圍安靜了幾分。
明面上是恭喜,實則是在暗諷。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有事?」
段青骸道:「北墳外令,可調執釘弟子二人,可入陰屍墳場外三層,也可再取探門屍材一次。此令雖不是執事令,卻已近半個執事權。師弟只是好奇,三席如今傷勢未愈,屍輪反噬,築基又敗,若北墳外令真有差遣,三席還能壓得住人麼?」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這話已經近乎當面質疑了。
這是在質疑陳平安的實力。
陳平安神色平靜:「你想試?」
段青骸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身後鐵皮煉屍一步踏出,地面石磚微微一震。
「只是請三席指點。」
「我這具鐵骨屍,鍊氣圓滿,半步屍輪。若三席傷勢太重,便算了。」
他說算了,語氣卻沒有半點算了的意思。
周圍弟子越聚越多。
祖殿門前,原本不是斗屍的地方。
可魔門之中,所謂規矩,很多時候只是看上面的人想不想管。
祖殿內沒有聲音傳出,灰袍老修也沒有阻止。
顯然,他們也想看看陳平安屍輪究竟廢到什麼程度。
李倩趕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臉色微變,她想開口,卻被陳平安抬手止住。
陳平安知道不能暴露築基,但也不能退。
他剛拿北墳外令,若此時被一個親傳候補當眾逼退,那祖殿給他的令,就會變成笑話。
更重要的是,接下來他還要調執釘弟子、入陰屍墳場、查舊墓余患。
如果人人都覺得他只是一個廢掉的三席,那他什麼事都做不成。
所以這一場,要打,但不能打得像築基,要像一個屍輪極深、雖未築基卻仍壓鍊氣的三席。
擊敗這個人簡單,但是如何擊敗呢?陳平安倒是覺得有點棘手。
雖然棘手,但也還好。
陳平安看向段青骸身後的鐵骨屍,仔細打量著。
不得不說這鐵骨屍煉得不錯。
屍皮硬,骨釘穩,屍契也不弱。
但有一個問題。
屍輪紋是強行催出來的。
半步屍輪,並不穩固。
陳平安道:「你先出手。」
段青骸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等的就是這句話,於是大喝一聲:
「那三席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