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祖殿(2/2)
想到這裡,陳平安閉上眼,心中那一點「築基」的念頭,被願灰壓成極細一線,不再外泄。
名灰最後落入丹田外層。
陳平安三個字,在心神之中微微一閃,又沉回自身。
無名不成路。
有名不外落。
寒命遮息釘輕輕一震。
霜氣沿陣紋蔓延,將所有將要外泄的氣機都凍在石室之內。
陳平安不再遲疑,抬手按住獨目女屍肩頭。
女屍空洞瞎眼中,五行屍輪緩緩浮現。
肺金為刃。
腎水為淵。
心火為燈。
肝木為索。
脾土為山。
五行屍輪只轉了一線!
而可這一線,安靜地沉入丹田深處,像一枚黑石,落入無聲深井。
井水合攏,陰氣凝根。
本命屍契從散亂線條,化作一道灰黑環紋,繞在屍基之外。
獨目女屍空眶中的五行屍輪,倒映在屍基中央。
人身五臟隨之震動。
肺金入基。
腎水入基。
心火入基。
肝木入基。
脾土入基。
五臟陰氣各守其位,不再散亂!
鍊氣之陰,是霧!
築基之陰,是井。
此刻,陳平安丹田之中,便多了一口灰黑屍井。
井底,是五行屍輪。
井上,是本命屍契。
井中,是他的屍道根基。
築基
真正築基!!
陳平安沒有立即睜眼。
因為此時,隨著他築基!
寒命遮息釘上,寒氣猛地亮了一瞬,而遠處那根看不見的線又垂了下來。
宗燈,在照名!
祖符,在尋香!
可這一次,那根線落入石室後,只照見了一座失敗陣。
至於真正落入丹田深處的五行屍基,被寒命遮息釘凍在石室里,被名灰壓在身內,被門影灰隔在陰影之後!
那根線停了一息,隨後散去。
………………
祖殿深處。
灰袍老修正閉目打坐,身旁骨簡忽然輕輕一顫。
他睜眼看去。
骨簡上浮出一行字。
【屍輪餘震】
【傷勢未平】
【築基無續】
灰袍老修看了片刻,眉頭稍松:「還在強行築基,真夠執著,可惜還是資質太差,沒築基成功。」
他搖了搖頭,便沒再多管。
畢竟一個築基失敗後反覆牽動殘氣的弟子,值得記錄,卻不值得次次上報。
更何況,上一次已經記過【暫觀】。
………………
洞府石室內。
陳平安睜開眼。
丹田中的五行屍基,日仍然安靜沉著,沒有一絲氣機外泄。
他抬手,掌心陰氣浮出一縷,和半步築基時相比,這縷陰氣沒有更張揚,甚至看起來更淡。
可當它落到指尖時,石室角落一枚鎮屍釘忽然無聲裂開!
從內里被陰氣蝕空!
陳平安看了一眼,便收回陰氣。
不能再試。
現在任何一次試力,都可能留下築基氣痕!
獨目女屍立在他身後,空洞瞎眼中的五行屍輪重新隱去。
她的屍氣也變了。
比之前更磅礴。
若說此前的獨目女屍是一具強橫本命屍傀,那麼現在,她更像一口藏在屍身里的深井。
深不見底的井!
陳平安強忍住狂喜,抬手按在她肩頭。
人屍之間,本命屍契輕輕一震,沒有任何滯澀。
五行屍基與五行屍輪,徹底相照!!
陳平安終於狂喜的確認了!
成了!
自己無冊築基成了!!
當然了,他還要繼續裝下去,因為卦辭說不能露,一露就敗!
陳平安起身,開始處理石室。
寒命遮息釘不能拔。
至少三日內不能拔。
他將它壓入陣眼更深處,讓它繼續鎮著石室中殘留的築基氣。
隨後,他故意震裂幾道療傷陣紋,又逼出一口血,落在屍陰池邊。
血是真的。
臉色蒼白也是真的。
築基成功,不代表沒有代價。
他連番借屍胎、祖念灰、寒命遮息釘、舊墓四灰過門,根基雖成,神魂和屍契卻都被磨了一遍。
這傷,足夠讓外人相信他還沒好。
陳平安重新盤坐下來,將氣息一點點壓回鍊氣後期。
外顯仍是鍊氣。
內里已是築基。
就在這時,洞府外響起腳步聲。
李倩的聲音傳來:
「陳師兄。」
「陰屍墳場那邊已經記帳。」
「內庫也銷了功牌。」
「不過,祖殿那邊來了人。」
陳平安眼神微動。
陰鐲所說的「有人會問」,來了。
他沒有立刻開門先讓氣息再亂一分,又讓獨目女屍退入陰影之中。
片刻後,陳平安才打開禁制。
李倩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枚灰色骨簡。
骨簡上刻著祖殿符紋。
她神色有些凝重道:
「祖殿傳話。」
「說你連番築基受挫,護神符灰已盡,三日後去祖殿銷符、驗傷。」
陳平安接過骨簡。
骨簡入手微涼,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日後,祖殿驗傷】
陳平安看著這行字,眉頭一皺。
成了。
但還沒有真正安全?
三日後,祖殿要驗他的傷?
而他自己還要要讓祖殿親眼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