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寒窟(2/2)
獨目女屍站在不遠處,半邊肩頭被赤火燒得焦黑,黑紫屍血已經凝住,傷口附近仍殘著一點赤紅火痕。她空掉的眼眶漆黑無光,整具屍身都蒙著一層寒霜。
可屍線傳回來的感應仍舊穩定。
這具女屍,比他想像中還要能撐。
陳平安取出封煞骨瓶。
瓶子剛一離開懷中,寒窟里的黑水寒意似乎都被牽動了一下。
瓶中,那枚黑水子胎輕輕一顫。
李倩也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看向骨瓶,卻很快又移開目光。
陳平安沒有解釋,只牽動屍線,讓獨目女屍走到近前。
隨後,他將封煞骨瓶貼近獨目女屍腎宮所在的位置。
瓶中黑水子胎再次一顫。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獨目女屍空洞眼眶裡的灰白束紋緩緩沉下,腹下腎宮處,竟浮出一點極淡的幽黑水光。
陳平安透過屍線,隱約聽見了一點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寒冰裂開的聲音,像是水聲。
極細,極遠,若有若無。
陳平安神色一凝,繼續以屍線牽引黑水子胎的氣息。
可那一點水聲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便又消失了。
獨目女屍腎宮處的幽黑水光,也跟著暗了下去。
不夠。
陳平安眉頭一點點皺緊。
子胎確實能牽動水脈。
可隔著封煞骨瓶,又沒有真正融入女屍體內,這種感應太淺。淺到只能聽見一瞬水聲,根本不足以找出真正的路。
李倩看出他神色不對,低聲問道:「陳師兄,怎麼了?」
陳平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獨目女屍腎宮處漸漸熄滅的水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想靠黑水子胎找路,光拿著不行。
必須煉!
讓獨目女屍將這枚子胎融入腎宮,開出一線腎水屍路!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感知寒窟下方的活水脈!
也只有這樣,他們才可能從這處死地里出去!
陳平安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的黑色陰冰。
寒氣還在一點點往骨頭裡鑽。
若不快些,他們遲早也會變成其中一尊冰雕。
李倩見他不說話,聲音更低:「是不是沒有路?」
陳平安道:「有。」
李倩眼神一亮。
可陳平安下一句話,卻讓她心頭又是一緊。
「但現在還找不到。」
李倩怔了一下:「什麼意思?」
陳平安看向獨目女屍,又看向手中的封煞骨瓶,道:「要先煉了它。」
李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那瓶中之物恐怕極不簡單。
她沒有追問,只輕聲道:「要多久?」
陳平安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
黑水子胎是水行奇物中的珍品,又是黑水沉胎孕出來的子胎。
以獨目女屍現在的根基,若是在安全地方慢慢煉化,自然最好。
可這裡不是安全地方。
寒窟無路。
顧炎生隨時可能從上方追來。
他們沒有慢慢煉的資格,只能強行開一線腎水屍路。
成了,就有路。
不成,就凍死在這裡。
陳平安看向李倩,道:「我要在這裡煉屍。若中途出事,我未必顧得上你。」
李倩臉色微白,卻沒有退。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冰壁里那些被凍住的屍體,最後輕輕點頭,道:
「我幫你守著。」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
李倩的修為不高,傷也沒好。
說是守著,其實真有東西來,她多半也擋不住。
可這句話,還是讓陳平安心裡微微一動。
在煉屍宗這種地方,願意在別人煉屍時守在旁邊,本身就是一種把命押上的舉動。
陳平安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離近些。」
李倩一怔。
陳平安道:「這裡寒氣太重,你離遠了撐不住。」
李倩臉上微微一熱,卻還是慢慢挪近了幾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近了些。
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李倩身上的濕冷衣裙幾乎貼在身上,雙峰傲人,纖細肩線微微發顫。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陳平安收回目光,壓下心中雜念,盤膝坐下,將獨目女屍立在身前。
封煞骨瓶打開一線。
一縷幽黑水光,從瓶口滲出。
獨目女屍體內,那處尚未真正開闢的腎宮,隨之輕輕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