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靖清,別再演了(2/2)
先去修封印。
這種事放在別人身上,叫失職。放在他身上,拍馬屁都能被誇得清新脫俗。
她在心裡慢慢咀嚼著那幾個字:教導多年。
教導什麼?教導她怎麼冷血?教導她出事的時候沒人會給她撐腰?
泠汐抬起眼,望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沈靖清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移開,落向遠處。
那一眼太短了,短到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完就沒什麼可看的了。
是沒什麼可看的。
她活著回來了,還有什麼可操心一下的呢?
這就是沈靖清。
她的「好」師尊。
數百年如一日的
不在乎。
胸腔里悶得發緊,喉間發澀,她只想快快遠離這條「毒蛇」。
萬劍戮身給她留下不小的內傷,氣血翻湧間,她腳步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去。
沈鏡清抬手,穩穩撐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接觸的一瞬,她腕上的血污蹭上他月白的衣袖——那血跡洇開,像一朵開錯地方的梅。
泠汐卻像是被什麼冰涼滑膩的東西纏住手腕。
那一瞬間,遍體生寒,汗毛倒豎。
「別碰我!」
她猛地抽回手,用力過猛,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坐在地上。
碎石硌進掌心,她撐著地面,大口喘著氣,抬眼望向他。
陽光落在他身上。
他就站在那裡,低頭看她。
就是這一幕。
多年前,有一模一樣的片段發生。可那時分明不是這樣的!
泠汐是那麼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
那是萬化玄境再度開啟的一場歷練,鼻尖還殘留著血腥氣,血把衣裳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用盡最後的力量捏碎傳送符滿身是血的摔出秘境回到入口。
那天的風冷得像是拿著刀在骨頭上刮。
滿身的傷痛的她牙齒打戰。
耳根子有些聒噪,她勉強聽清了人群中的幾句話:
「滿身是血的,看著真晦氣。」
「怕是在秘境裡得罪了什麼凶物,才落得這般下場。」
「沈仙尊的首徒就這樣的實力嗎?」
那些話語輕飄飄的,卻像淬了毒的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她心口,連帶著渾身的傷口都疼得更烈。周遭的目光有嫌惡、有嘲諷、有幸災樂禍,唯獨沒有半分心疼,她像個異類,被赤裸裸地晾在眾人的冷眼之下。
她撐著地爬起來,手抖得根本撐不住。
然後她抬起頭,在人群中找到他。
日光從沈靖清身後漫過來,把他整個人鍍成一道薄薄的剪影。月藍長袍垂順如流水,衣擺被風吹起一角,又緩緩落回去。周遭的嘈雜、嫌惡、竊竊私語,像是與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她踉踉蹌蹌往他那邊走。
每走一步,血就滴在石板上,拖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說話。
「師尊……」
手還沒搭上他的胳膊,他便側身避開了。
那動作太快,快到像是下意識的反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
那動作,將重心不穩的她直接帶倒。
就是目前這個姿勢。
他從容地立著,衣不染塵,眉眼淡漠,仿佛世間萬物都驚不起他半分波瀾。
她狼狽地坐著,滿身傷痕,掌心滲血,仰著頭,仰視著這個她叫了數百年師尊的人。
當年厭棄她一身血污,如今怎麼反倒接受了呢?
沈靖清,別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