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吃完藥,有蜜餞嗎?(1/2)
鉛灰色的天穹低壓四野,寒雲層層堆疊不見縫隙。大雪落得洶湧無序,漫天碎白紛紛揚揚傾覆而下,其間還摻著冰冷細密的雨珠,雨雪交纏,劈零落墜。
茫茫雪色中,泠汐在這場大雪裡搖搖欲墜。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上,脊背雖仍繃著,卻已難掩虛浮。雨雪砸在臉上,冰涼刺骨,她卻連抬手拂去的力氣都欠奉,只任由雪水混著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細碎的冰珠。
渾身的衣衫早已被徹底泡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寒氣順著每一寸毛孔鑽進骨血,讓她控制不住地發顫。肩頭不住地輕輕聳動,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細微的磕碰聲,指尖凍得泛出青白,連攥緊的拳頭都在不住發抖。
她垂著眼,長睫上凝了細碎的雪粒,唇色早已凍得烏青,唯有一雙眼,在漫天風雪裡亮得驚人。
傷口的痛、徹骨的寒,兩股力道反覆撕扯著她,每一秒都像是在熬煎,可她就那樣跪著,像一株在風雪裡硬扛的寒梅,哪怕枝椏凍得發顫,也絕不肯彎下腰去。
視線里忽然撞進一道清瘦的身影,撐著一把墨色油紙傘,逆著風雪而來。
高燒早把她的意識燒得昏沉,視線模糊得幾乎無法聚焦,只能憑著那抹熟悉的清冷輪廓,模糊地辨出是沈靖清。
最後一絲力氣便轟然抽離。身子猛地一軟,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重重摔進厚厚的積雪裡。雪沫濺起,混著她鬢邊的濕發與臉上的雪水,在天地間漾開一片極輕、極靜的聲響,像一場無聲的落幕。
下一秒,她聽見衣擺掃過積雪的聲響,帶著急促的風。
墨傘被沈靖清隨手扔在雪地里,逆著漫天風雪,大步朝她走來。衣擺翻飛,帶起一片紛飛的雪沫,模糊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眼望過去,在徹底閉上眼、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牢牢記住了他逆著風雪而來的模樣,漫天雪色都成了他身後模糊的背景。
「泠汐!」
……
意識像沉在溫水裡,浮浮沉沉了許久,才終於掙開一絲縫隙。
耳邊先飄來雲岫的聲音,隔著一層朦朧的水汽,字句卻清晰得很:「她左肋下的傷沒處理好,又在風雪裡凍了大半天,寒氣侵體引起了高熱,傷口也有些惡化了。我開了方子,按時服藥退熱不難,只是這傷得精心養著,別再折騰了。」
鼻尖縈繞著冷冽的松香,混著清苦的藥香,絲絲縷縷鑽進肺腑。泠汐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依舊蒙著一層白霧,模模糊糊辨出熟悉的陳設,這是沈靖清的臥房。她正安安穩穩躺在他的臥榻上,錦被蓋在身上,暖意一點點裹住凍透的身子。
心底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算得一點沒錯。自己暈在雲霜堂外,情況緊急,沈靖清絕不可能捨近求遠,送她回偏僻的汀蘭榭,只會就近帶回清寧齋。
這一步,她從跪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算得明明白白。
她拜入沈靖清門下二百餘年,踏足他臥房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是沈靖清最私密的地界,尋常人連靠近都要謹守分寸,更遑論踏入內室、躺上他的臥榻。泠汐迷糊地望著帳頂暗紋,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錦被,心底那點算計落定的笑意還沒散,忽然就有微涼的瓷勺,輕輕碰了碰她的唇瓣。
「張嘴,吃藥。」
沈靖清的聲音就在耳畔,清潤得像山澗融雪,帶著不容置喙的溫和。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勺苦澀的藥汁便順著唇縫滑了進去,苦意瞬間炸開在舌尖,直衝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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