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婚書(1/2)
暖燭靜靜燃著,橘色光暈落在少年澄澈的眼眸里,那裡面的赤誠坦蕩,直白得毫無遮掩。泠汐安靜看了他許久,心底那層常年冰封的堅硬,終究被這份笨拙又滾燙的真心悄然融化。
她見過他最陰暗破碎的模樣,看過他滿身血腥、孤守殘骨的千年之後,如今偏偏撞見他最乾淨純粹、熱烈莽撞的少年時刻。他為她下廚,為她拒絕滿堂權貴貴女,為一句拒絕便做好叛逃家族的打算,這般直白純粹的偏愛,任誰都無法無動於衷。
泠汐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清冷的眉眼間漾開一抹極淺的柔和,聲音不高,清晰落進他耳中:「我幫你。」
短短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沈靖清渾身一僵。
他像是驟然被喜悅砸中,愣在原地,澄澈的眼眸猛地亮起耀眼的光,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輕顫。那點亮光從眼底蔓延開來,染透耳廓,耳根紅得徹底,少年壓不住上揚的唇角,又怕太過張揚惹她笑話,只能死死抿著唇,一副克制又狂喜的模樣。
「當真?」他聲音乾澀發啞,帶著不敢置信的試探。
「嗯。」泠汐輕輕頷首,語氣平淡,藏起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柔軟,「只是名頭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她刻意說得雲淡風輕,刻意淡化這份應允的重量。畢竟她用的本就是假名汐月,這一紙婚書於她而言,從無實際約束力,更算不上真正的牽絆。她本就不屬於這個時空,早晚要離去,這場名義上的婚約,不過是一場短暫、虛假的戲。
可沈靖清不懂,他只當這是她給予的應允,是獨屬於他的饋贈。少年滿心歡喜,眼底的歡喜幾乎要溢出來,連呼吸都放輕,小心翼翼地將這份喜悅妥帖收好。
往後幾日,沈氏上下皆在籌備冠禮大典,熱鬧非凡。沈靖清推掉了所有無關應酬,日日黏在泠汐身側,一心一意籌備冠禮所需的禮服首飾,事事親力親為,半點不肯假手於人。
挑選衣裳時,侍女呈上數十款世家特製的禮衣,或繁複華貴,或艷麗奪目,皆是頂尖料子。泠汐本隨意掃過,覺得哪一件都無甚差別,沈靖清卻看得格外認真,指尖撫過綢緞面料,細細甄別配色與紋樣。
「這件緋紅太過艷俗,壓你的氣質。」他隨手拂開一件織金紅裙,又挑出一件素白流雲錦袍,微微搖頭,「太白,冠禮大典需得體莊重,太過素淨不合場合。」
他挑來挑去,最終選定一件煙青色暗紋廣袖長裙。衣料柔軟通透,上面繡著細密的銀線雲紋,光線流轉間,似有薄霧纏繞,清雅又矜貴,不張揚卻暗藏風骨,恰好襯得泠汐清冷疏離的氣質愈發脫俗。
選首飾時更是無需泠汐費心。旁人偏愛璀璨奪目的明珠寶玉,沈靖清卻獨獨挑了一支通透的寒玉簪,搭配一對極簡的碎玉耳墜,沒有繁複雕花,乾淨素雅,溫潤內斂。
「你的膚色偏冷,壓不住艷色珠寶。」他坐在一旁,認認真真給她挑選,語氣篤定又專業,眉眼間帶著獨有的審美傲氣,「繁雜首飾反倒累贅,極簡配飾最襯你,清冷乾淨,旁人一眼便挪不開眼。」
連面上胭脂水粉,他都要親自過問。摒棄明艷濃烈的丹砂色,特意選了一抹淺杏色胭脂,淡淡掃在唇角臉頰,提氣色卻不顯艷俗,保留她本身的清冷骨感。
泠汐靜靜看著他忙碌的模樣,少年從前頑劣紈絝,鬥雞走狗隨心所欲,向來只會給自己挑選華貴物件,如今卻為她費心斟酌每一處細節,審美細膩獨到,比她自己還要懂得如何襯托她的容貌。旁人尚且不知,這肆意張揚的沈家小公子,偏生在她身上,用盡了耐心與細緻。
冠禮大典當日,仙山鐘鳴,雲海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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