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荒淵的秘密(2/2)
他們失去了這浩渺世間,唯一可能全然接納真實彼此的人。未能在至暗時刻,完成靈魂完整的共生。他們本該是命運的同謀,成長的鏡鑒,是彼此唯一的歸處。可命運何其殘忍,讓他們在黑暗中相偎取暖,又在曙光將至時,將他們拋向背道而馳的軌道。一個被規訓成了恐懼黑暗、渴望融入「光明」的子民;一個卻被磨礪成了憎惡虛偽光亮、執意行走於「真實」暗夜的獨行者。
此刻,他們沉默地仰望同一片星空,心中翻湧的竟是驚人相似的慨嘆與悲涼,只是星河無聲,心事亦無法共鳴。
最終,是夙忱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像許久未曾開口。
「那晚去找你……除了無用的爭吵,其實有件事,本該告訴你。」他頓了頓,目光仍落在遙遠的星子上,「回荒淵取續脈草時,我無意中……踏入了一片從未涉足的區域。那裡,有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古老祭壇。」
泠汐的心微微一提。
「祭壇的石壁上,刻滿了斑駁的壁畫。」夙忱的語調平緩,卻字字沉重,「我仔細看了。第一幅,似有神祇陰影,將兩個散發微光的嬰孩,賜給一群面色蒼白、恭敬跪拜的族人。」
「第二幅,那些族人撫養孩童至一定年紀,在一個類似學堂之地,向他們展示……纏繞著巨劍的藤蔓圖案。像是在進行某種訓誡或啟蒙。」
「第三幅,」他的聲音更低了些,「孩童長到某個年歲,被引向那株纏繞巨劍的藤蔓。藤蔓上的……對生花苞綻放,將孩童包裹進去。」
「最後一幅,」夙忱終於轉過臉,看向泠汐,眼底映著冰冷的星輝,「從花苞中出來的孩童,被送進一個光芒構成的漩渦。而壁畫角落……還有些幼小模糊的身影,倒在藤蔓之下,化為枯骨。」
泠汐的臉色在星月微光下,一寸寸變得凝重。五歲之前記憶的絕對空白,在此刻與這詭異的壁畫產生了駭人的聯結。關乎他們詭異身世的線索,或許就隱藏其中,伴隨而來的,必然是難以想像的大麻煩與危險。
這一次,她沒有再憑藉一腔孤勇擅自決定。她望向夙忱,聲音發緊:「你……怎麼看?」
夙忱緩緩搖頭,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虛無的笑:「荒淵的一切,於現在的我,已無意義。」他停頓了許久,久到夜風都仿佛凝滯,才艱難道,「只是……你……」他似乎不確定,以兩人如今的關係,這般勸諫是否還有立場,但終究,那份深植於骨髓的關切壓倒了一切,「若去深究,後果未必是你能承擔。到那時……你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