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都是因為我(1/2)
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了喉嚨。起初細碎,隨即崩潰,匯成江河決堤般的痛哭。她哭得蜷縮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靈魂里所有的恐懼、委屈、愧疚和絕望都嘔出來。
「都是因為我……荒淵煞氣帶來的禍亂,死了那麼多人……師無燼的父母,寧禾的全家……還有、還有當年釘進你身體裡的玄冥冰魄……差一點,差一點就……」她語無倫次,臉深深埋進虛無,肩膀抖得像風中落葉,「如果我沒出生……如果我沒有這該死的本源……他們都不會死……邪神也不會為了給我『清理』世道……造那麼多殺孽……」
從知道全部真相那天起,沉重的負罪感就像影子纏上了她。如果說以前對這無常的世道還有恨,現在的她,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幾乎要把自己壓碎的愧疚。
她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視線撞進沈鏡清沉痛的眼眸,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又像是最後的控訴。她撲過去,死死抱住他,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把臉埋在他染血的肩頭,哭聲悶重而絕望:
「我好累……師尊,我真的好累……機關算盡,步步為營,到頭來……本源修復了,卻只剩下這個結局。我眾叛親離……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啊!」
沈鏡清收緊手臂,把她顫抖的身子緊緊箍在懷裡,下頜抵著她汗濕的發頂。他想說「不是你的錯」,想說「我會一直在」,可所有話到了嘴邊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的痛苦太深太重,他沒辦法真的感同身受,唯一清晰的,是那碾碎心臟一樣的心疼。他記憶里那個靈動狡黠、總有許多鬼主意的小徒弟,是怎麼在短短几年裡,被命運搓磨成眼前這副破碎模樣?
他越是試著用言語安撫,她情緒的堤壩就崩塌得越徹底。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我?」她突然從他懷裡掙出來,像受傷絕望的幼獸,眼神渙散,不斷地拍打自己的頭,雙手胡亂撕扯自己的頭髮,「為什麼受苦的必須是我?為什麼總是我要承受這一切?憑什麼?憑什麼啊——!」
沈鏡清看著她近乎自戕的行為,心臟仿佛被那無形的撞擊碾碎。她的每一聲「憑什麼」,都像淬毒的冰棱,反扎進他自己的魂魄深處。理智在崩斷的邊緣發出哀鳴,長久以來用責任、倫常、師徒名分層層封印的情感,在這一刻被她的鮮血與絕望徹底點燃。
他不再試圖用蒼白語言阻攔。在她又一次撕扯頭髮時,他猛地伸手——不再是帶著距離的阻攔,而是帶著斬斷一切枷鎖的決絕。一手用力扣住她的後腦,止住她傷害自己的動作,另一隻手緊緊攥住她傷痕累累的手腕,不容掙脫。
然後,在泠曦那雙被淚水浸透、盈滿破碎與狂亂的瞳孔猛然收縮的注視下,他低下頭,帶著焚盡一切的熾痛與不容置疑的力道,吻住了她沾滿血與淚的唇。
「——?!」
泠曦的呼吸驟停,驚愕如潮水般淹沒了所有激烈的情緒,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震顫。唇上傳來灼熱而陌生的壓力,混合著他清冽氣息的血腥味充斥感官。她本能地掙扎,被他握住的手腕徒勞扭動,另一隻手抵上他的胸膛,想要推開這突如其來、徹底顛覆一切的侵犯。
然而他的手臂如同最堅固的桎梏,紋絲不動。這個吻毫無溫柔試探,只有決堤的洪流般洶湧的力度,帶著孤注一擲的絕望和深不見底的痛楚,強行撬開她的齒關,席捲她的抗拒,吞噬她所有的嗚咽與質問。仿佛要將她正在進行的自我毀滅,連同他百年的隱忍,一同撞碎在這個吻里。
掙扎間,一點微鹹的濕潤,划過她的臉頰。
不是她的淚。
是他緊閉的眼睫下,滲出的一滴溫熱,跌落在他們緊密相貼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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