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他亦無言（2/2）

她望入他翻湧著痛苦與惶惑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如同立下不可更改的誓言：

「救你，我無悔。」

「縱使時光逆流，從頭來過，我亦如此。」

「你予我師徒名分，授我安身之道，護我於風雨……即便前路是九幽黃泉，魂飛魄散……我亦不會退。」

沈鏡清身軀劇震，如遭雷擊。

他猛地握住她抵在他唇上的手，十指死死交纏，用力到骨節嶙峋，仿佛那是維繫他存在唯一的錨點。那雙慣常深不見底、或威儀含煞的眼眸，此刻所有壁壘轟然崩塌，露出底下近乎脆弱的、瘋狂的執念。

「所以……」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音節都磨礪著血氣，帶著不顧一切、孤注一擲的求證，「你是在乎我的，對嗎？小曦……你是在乎我的，對吧？」

他不再是那個高居雲端的神尊，只是一個在無邊孤寂與即將失去的恐慌中，掙扎求救的凡人。

他雙手捏住她單薄的肩膀，力道失了分寸，攥得她生疼，眼眶紅得像是要沁出血淚。

「我們現在就去！」他的語速極快，帶著一種狂熱的、不容置疑的規劃，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去殺了赤烈風！了結所有恩怨！然後你跟我走！拋下這一切！去過以前的日子，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還像以前那樣，我教你練劍，你跟我頂嘴……好不好？」

泠曦倏然抬眸，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她那個自幼被教導以天道為綱、視護佑蒼生為畢生使命的師尊……那個剛剛承載了萬靈希望的新神……竟親口說出了「拋下一切」？

一股混雜著震驚、尖銳酸楚與一絲渺茫希冀的洪流，撞擊著她殘破的心防。她顫聲，帶著最後一絲試探：

「我拋下一切……那你呢？你的神格，你的職責，這芸芸眾生……」

沈鏡清的目光驟然一顫，像是被最鋒利的冰錐刺中。他猛地偏過頭，下頜線繃緊如鐵，半晌，才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一句低沉至極、仿佛耗盡全部氣力的話語：

「……待此間事了，萬象更新……我願自削神格，永墮凡塵。」

不是「同去」，而是「待……事了」。

不是「共拋」，而是事成後的「捨棄」。

泠曦緩緩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