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以祭天地（2/2）

一道身影破開渾濁的血色海浪，略顯踉蹌地落在海面一塊因能量衝擊而凝結的、不大的浮冰上。是泠曦。

她此刻的模樣堪稱悽慘。渾身濕透，原本素色的衣衫破碎不堪，被海水、龍血和自己的鮮血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左肩明顯塌陷，手臂軟軟垂著；肋下、後背、手臂上遍布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蒼白的骨頭。海水浸泡著傷口，帶來冰冷和針扎般的刺痛。臉上毫無血色，唇邊不斷溢出摻著血沫的海水，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痛。

但她站著，背脊挺得筆直。

無需刻意引導，體內那趨於圓滿的混沌靈脈開始自行高速運轉，磅礴的生命力被激發。傷口處傳來麻癢的感覺，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彌合。鮮血迅速止住，翻卷的皮肉邊緣收縮，雖然離完全癒合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致命，不再影響行動。她抬起相對完好的右手，用手背狠狠擦去唇角混合著血腥、海水和疲憊的污漬，目光冷冽如初，再次投向不遠處那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緩緩旋轉的歸墟海眼。

該結束了。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她更加清醒。正準備提起殘餘的力氣，向那最終的目標進發——

驀的。

周圍狂亂的海風、洶湧的波濤、遠處隱約傳來的廝殺爆炸……一切聲音，仿佛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

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海域。

一股熟悉到刻骨銘心、清冷純淨卻又浩瀚無邊的神威，如同月光般無聲灑落，將她牢牢鎖定。

泠曦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內繃緊、僵硬。

她極其緩慢的、像是承受著莫大阻力般，一點一點，轉過頭。

不遠處的空中，一道身影靜靜佇立。白衣勝雪，纖塵不染，與周圍血色瀰漫、能量紊亂的戰場景象格格不入，仿佛來自另一個純淨的世界。

是沈鏡清。

那雙眼睛，深邃得望不見底，裡面仿佛有星雲寂滅，有風暴醞釀，有她看不懂、也不敢去深究的萬般複雜情緒，最終都沉澱為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掠過那些正在快速癒合卻依舊猙獰的傷口，掃過她濕透狼狽的衣衫，在她蒼白卻倔強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那目光緩緩移開，投向她身後那片被龍血染紅、尚未平靜的海面，投向那正在緩緩沉入深淵的、巨大龍軀的模糊輪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天地間所有的喧囂、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存在感，都急速褪去、模糊。

沈鏡清眉宇間疲憊不堪，看向泠曦的目光無可奈何，他問：「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嗎？」

他試圖往前，浮冰卻危險地傾斜了一下，不知是冰層不穩，還是他腳步虛浮。

「……值得嗎？小曦……」

每一個字，都像從他心口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生生撕扯出來，帶著滾燙的血腥氣，飄散在冰冷咸腥的空氣里。

泠曦望著他。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被那雙盛滿絕望的眼睛徹底扼住，發不出任何音節。所有的解釋，所有強撐的冷靜，在這一刻被北冥海的寒風吹得七零八落。

她的思緒，卻猛地被拽回不久前。

託付神魂那日，從雲霜伴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