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陳院士的欣賞,這個方法只是一種妥協(2/2)
他的頭髮斑白,身上還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手中沒有拿保溫杯,而是捏著一卷剛列印出來的英文文獻。
華國科學院院士,陳景明。
他們這個國自然重點項目的總負責人。
當林葉的目光與這位老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時,他大概算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所謂的「氣場」。
那不是身居高位的官威,也不是那種盛氣凌人的傲慢。
而是一種純粹的,由無數頂級智慧和學術成果堆砌而成的學術壓迫感。
林葉很清楚這位老人的分量。
和其他很多功成名就後便退居二線、只負責掛名和拉資源的院士不同,陳景明今年已經63歲,卻依然活躍在科研的最前線。
每年依然保持著高產出,還會親自去推導公式,去查閱最新的文獻。
更重要的是,林葉聽周老師提起過,就在下個月,8月1日,陳院士將啟程前往巴西里約熱內盧,參加今年的國際數學家大會。
並且,不是去當觀眾,而是作為45分鐘邀請報告人登台演講。
ICM被譽為數學界的奧林匹克—一可不是他參加的那種高中數學奧林匹克競賽。ICM是屬於整個數學界的最高集會,四年才舉辦一次,每次舉辦的時候,幾乎能夠吸引全世界所有頂尖的數學家前往,無論是認識更多厲害的同行們,又或者是同全世界頂尖的數學智慧交流研究心得什麼的,都能夠在ICM中實現。
此外,每屆ICM頒發的菲爾茲獎,更是被認為是數學界的諾貝爾獎,是屬於數學家的最高榮譽,人們普遍認為,獲得菲爾茲獎的難度,要比諾貝爾獎還要困難。
當然,ICM的榮譽,倒是也不只是菲爾茲獎,每屆ICM的受邀報告人,也被認為是數學界的一種頂級榮譽。
因為這意味著報告人在過去四年裡的工作,被國際數學界公認為世界最前沿、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對於陳景明這樣的老人來說,這是何等恐怖的學術生命力!
以至於林葉不由在心中感慨,這才是真正的超級大佬啊。
陳景明走進會議室,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一圈,最終停留在林葉身上。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原本嚴肅冷硬的氣場瞬間柔和了幾分,仿佛一位慈祥的長輩看到了自家有出息的後生。
「你就是林葉吧?」
陳景明主動走上前,向林葉伸出手,聲音很是中氣十足:「國際奧賽裡面的雙金王,還幫我們課題解決了不少問題的小天才。雖然沒見過面,但你的名字,我這段時間可是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林葉連忙伸出雙手握住老人的手,觸感乾燥而有力:「陳院士您過獎了,我是林葉,我也一直挺想見您的。」
「不錯,是個搞學問的苗子,眼神很正,不浮躁。」陳景明讚許地點點頭,拉著林葉在旁邊的座位坐下,顯然是準備和他好好聊一聊。
而會議室中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自然也都沒有說什麼。
不管是三位教授,還是其他的學生們,現在都不會質疑林葉在他們這個課題組中的地位了。
以林葉在這個課題中的貢獻,已然超過了他們絕大多數人,要是林葉今天要講的那個東西真的能夠解決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個非因果性,那麼說林葉的貢獻趕上了幾位教授大概都算不上過分了。
但是讓他們還是有些驚嘆的是,陳老對待林葉的態度真的是太好了,從最開始就很好,如今林葉幫了他們這麼大的忙之後,就更好了。
林葉同樣也有些驚訝,但是在接下來和陳院士的談話中,他總算是明白了原因。
很簡單,因為當初陳院士在科協剛好遇見數學和物理兩個國家隊為了爭取林葉時,他猜測林葉可能本身就願意加入兩個國家隊,而向那位科協的常務副主席郭成棟說明之後,得知林葉真的同意了加入兩個國家隊,便認定林葉是一個勇於挑戰自己的年輕人,於是從那之後,陳景明就開始將林葉當做一個真正值得培養的人才了。
所以他之後才會和周文淵說多照顧照顧林葉,把林葉吸引進他們的團隊中來。
就更不用說現在林葉還真的在IMO和IPh0中取得了那麼優秀的成績,為國爭了光,作為老一輩的學者,陳景明還是挺看重這一點的。
這時候,周文淵等幾位教授們也終於明白還有這層關係存在。
林葉和陳院士也沒有聊多久,差不多也就兩三分鐘的樣子,陳景明便和藹地拍了拍林葉的肩膀,說道:「好了,咱們就先說到這裡吧,待會兒我也期待一下你的講述了。」
林葉點了點頭,準備起身,回到周文淵那邊的位置。
不過陳景明伸出手將他重新按了下去,「你坐在我的旁邊就行了。」
而後他便重新掃視過全場,雷厲風行地說道:「好了,客套話不多說。我知道你們今天都很高興,聽說林葉提出來的那個新方案跑通了?海峰,具體數據怎麼樣?」
陳院士的話音落下,王海峰立刻興奮地匯報導:「陳老,非常穩定!雖然效率犧牲了一些,只有2.8倍,但這已經是目前工業界能達到的最好水平了!我們有信心在————」
接下來,王海峰便將這兩天搞出來的成果向陳院士匯報了一遍。
今天這場組會,差不多也算是他們專門給陳院士匯報一下近期的成果,此外也是向在場一些尚不知情的成員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畢竟還是有些人不知道林葉又給他們帶來了怎樣的驚喜。
隨著匯報完畢,會議室中頓時就響起了一陣議論聲,之前不知情的人員,聽完之後整個人都震驚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前段時間才被判了死刑的那個方法,居然又走通了?
而且,將其挽回的人,還正是林葉?
一時間,他們就更加理解陳院士為什麼對待林葉那麼好了。
而陳院士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說道:「看吧,我就說過,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做科研的過程總是會遇到各種困難,但是在最終總是能夠有辦法度過。」
「在場的有些研究生、博士生,甚至是博士後,都得跟林葉學一學。」
說到這裡,他也轉頭看向了林葉,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林葉,現在也到你上的時候了,正好也讓我看看,你想出來的那個鎖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林葉點了點頭,而後便離開了座位,來到了講台上,將自己之前簡單準備的ppt拷了上去,隨後,便正式開始了他的講述。
「.——正如王教授剛才所說的,非因果性問題的根源在於數值界面的移動切斷了特徵錐。所以,這個策略的核心邏輯是保守治療。」
林葉指著屏幕上的特徵錐示意圖,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們不再試圖去追趕梯度的變化,而是基於最大波速,預先鎖定特徵錐覆蓋的所有區域。這樣,無論激波如何震盪,因果性都被物理法則強制鎖死。」
台下的王海峰連連點頭,手中的筆不停地記錄著。雖然這個方案他在昨天的測試中已經驗證過了,但此刻聽林葉從數學底層邏輯講出來,更是覺得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雖然計算效率因此從8.5倍降到了2.8倍,但魯棒性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林葉做了一個總結。
會議室里響起了輕微的舒氣聲和讚許的私語。
「2.8倍也不錯了,至少能結題。」
「是啊,穩紮穩打才是硬道理。」
「能夠把這個方法挽回過來才是最關鍵的啊,不然的話難道我們又要回去算那個特徵值?可真別了。」
「這個高中生,真的是高中嗎?」
「噓,人家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是高中生咯,是咱們學校的學弟了。」
陳景明院士也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
能在一個死胡同里迅速找到折衷的破局之法,這種工程上的權衡智慧,對於林葉這樣的年輕人來說,尤為難得。
「很好。」陳院士正準備開口做個點評。
然而,就在這時,台上的林葉並沒有像大家預想的那樣鞠躬下台。
他輕輕按了一下翻頁筆,屏幕變黑,隨後,一張全新的、只有一行標題和幾個複雜公式的空白頁投射了出來。
這是林葉今天早上醒來之後趕工出來的ppt,所以很是簡單。
而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調卻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幾何擴充策略,確實是一個可行的工程方案。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我又想了很久,2.8倍的效率,對於我們這個要在納秒尺度上進行全機模擬的項目來說,還是太慢了。
「這只是為了活著而加的一把鎖,它並沒有解決剛性的本質。」
「或者說,包括這整個基於梯度的自適應分區算法,都屬於一種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