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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報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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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那個表弟被廠里停了職,人事科的辦公桌上堆著一摞舉報材料。

不光是何大清那封信,還有廠里其他工人趁這個機會一起告的。

剋扣工資、索要好處費、冒名頂替、私吞勞保——隨便哪一樁都夠他喝一壺的。

老白被上級叫去談話,回來以後坐在辦公室里抽了一整夜的煙。

第二天早上頭髮白了一半。

消息傳開以後,以前那些跟白家有來往的婆娘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臘月三十那天中午,白寡婦硬著頭皮去菜市場想買點肉包頓餃子。

剛走到肉案子前頭,就被幾個婆娘堵住了。

帶頭的是廠里一個被白家表弟剋扣過工資的工人的媳婦,膀大腰圓。

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白寡婦的鼻子。

你還有臉出來買菜?

你們白家坑了多少人的錢?

我男人在廠里累死累活,一個月三十塊錢被你們剋扣掉五塊,你花著昧心錢心裡不虧得慌?

白寡婦還沒來得及還嘴,旁邊一個穿藍布棉襖的婆娘已經把手裡攥著的爛菜葉子砸在她臉上了。

菜葉子黏糊糊地貼在她額頭上。

還沒來得及摘下來,更多的爛菜葉子、雞蛋殼、煤渣子就飛過來了。

白寡婦捂著臉蹲在地上,棉襖上全是污漬,頭髮散了,圍巾也被人扯掉了。

不知道誰從後面踹了她一腳。

白寡婦一頭栽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血和泥和雪水混在一起。

兩個兒子聞訊跑來。

大的那個衝進人堆里把她拽起來,小的那個擋在前面沖那些婆娘吼。

你們別打我娘。

可他們倆也怕了。

以前白家有老白撐腰,兩個小子在街上橫著走。

現在老白自身難保,他們倆就像被人抽了脊梁骨,吼那一聲已經是全部的膽量了。

那群婆娘散了以後,白寡婦癱坐在地上。

頭髮上沾著爛菜葉,棉襖袖子被扯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頭的棉絮。

她大兒子把她扶起來,小兒子在旁邊撿她掉在地上的菜籃子。

籃子是空的,肉沒買著,錢也不知道掉哪兒了。

白寡婦沒哭。

她把頭髮攏了攏,把臉上的菜葉子摘乾淨,拍了拍棉襖上的灰,拎著空籃子往家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抬頭看了看那扇貼著白字春聯的門。

春聯是表弟寫的,字歪歪扭扭的,今年貼上去的時候她還罵了他一句。

現在這門還是這門,但門裡頭已經沒有靠山了。

她推開門進去。

老白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半瓶燒酒。

老白看見她這副樣子,端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

你去哪兒了?

買菜。

白寡婦把空籃子扔在灶台上。

老白沒再問。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從嘴角漏出來淌在下巴上,他也沒擦。

牆角的收音機里放著春節聯歡的節目,鑼鼓聲熱熱鬧鬧的,屋子裡沒有人說話。

四九城。

王福榮家門外。

秦淮茹在胡同口站了快一個時辰。

她把兩隻手揣在袖子裡,圍著那條灰圍巾,來回慢慢踱著步子。

王福榮從隔壁茶館借了個凳子讓她坐。

她坐了,又站起來,又坐下。

她沒去敲門,也沒問王福榮裡面在談什麼。

何雨柱進去之前說了一句你在外面等我,她就等著。

門終於開了。

何雨柱推著自行車走出來,眼眶是紅的,臉上沒有別的表情。

他看見秦淮茹站在胡同口,腳步頓了一下。

等了多久?

沒多久。

秦淮茹走過來,伸手把他棉襖領子上沾的一根線頭摘掉。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紅的血絲,有壓抑過但沒壓乾淨的潮意。

她有好多問題想問,但她一個也沒問。

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何雨柱的手。

他的手涼得像冰塊,在寒風裡凍了太久,指關節都發僵了。

回家吧。

她說。

何雨柱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

兩個人推著自行車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

風吹過來,秦淮茹把手攥得更緊了些。

何雨柱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著頭看路,圍巾被風吹起來一角,露出下面一小截凍得發紅的耳朵。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自行車輪子在雪地上碾出兩道長長的印子,從胡同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處。

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有人在放二踢腳,咚一聲炸開,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綻出一團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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