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願賭服輸!我才是大水魚?(1/2)
三手棋落畢,福田司瞥見夏目千景幾乎每次都在自己落子後便不假思索地迅速應手,心中不禁嗤笑一聲。
果真是新人,心浮氣躁。
他抬眼掃過棋鍾一雙方各有一小時的保留時間。
此刻他已用去兩分多鐘,而夏目那邊尚不足三十秒。
但這絕非夏目的優勢。
在將棋的世界裡,時間並非唯一的標尺,未經深思的快速反應往往是陷阱的序曲。
新手的通病正在於此:他們只能看到眼前的一步,卻無法洞悉對手其後三四步乃至更深的意圖與布局。
若不能理解落子背後的策略便貿然應對,極易落入早早埋設的伏線之中。
福田司最樂於見到的,便是夏目這般急躁的對手。
他賴以成名的,並非凌厲的攻勢,也非盤外的干擾,而是一套被譽為「新人殺手」的戰術:極致的陣地防禦。
他擅於構築如「矢倉圍」或「美濃圍」般堅固的陣型,將王將深藏於金、銀、香車交織的屏障之後,誘使對手久攻不下。
進攻方往往在焦躁中率先露出破綻,一旦被他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戰機,便能立刻化守為攻,施以雷霆一擊。
然而眼前這條「大魚」夏目千景,卻呈現出另一種極端。
他從布局伊始便放棄了穩健,子力調度顯得咄咄逼人,仿佛一股腦地將飛車、角行等主力推向前線,全然一副全力猛攻的架勢。
與福田司賴以成名的「鐵壁」戰術形成了鮮明對比。
福田司幾乎要笑出聲。
不顧後方、傾巢而出的猛攻正是大忌,破綻遲早會像潮水退去後的礁石般顯露。
他只需按部就班,尤其是鞏固好銀將與金將的聯防。
靜靜等待對手在持續的無效進攻中耗盡耐心與精確度即可。
中盤,便是他收割勝利的時刻。
帶著這份篤定,福田司拈起棋子,沉穩地落下,繼續加固他以銀將為核心的防禦陣地。
啪。
幾乎在他的棋子觸及棋盤的同一瞬,夏目千景的應手已至,清脆果斷,毫無滯澀。
數合之後,夏目一手看似平常的角行交換,在福田司眼中更是新手常見的冒進之舉過早兌換大子,往往意味著對全局節奏和陣型厚薄的把握尚淺。
下這麼快?
福田司心中不屑。
難道不懂,在將棋里,有時落子如飛,正是敗亡的前奏?
然而,隨著棋局推進至第十二、三手,福田司審視著盤面,心中那份原本十足的優越感,卻悄然滲入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
局面明明在按他的預想發展:他的「矢倉圍」維形已現,陣型紮實。
夏目的先鋒步兵與香車似乎被有效阻擋在防線之外,難以形成有效威脅。
可以說他現在正處於大優勢當中。
不知道為什麼,福田司越是看棋局,內心就越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
那是下了將棋多年的他,自然而然形成的警鈴。
他感覺哪裡肯定有些不對勁的,可卻怎麼都發現不到。
難不成真是自己的錯覺?
觀眾席。
堀川佳織盯著主屏幕一畫面依舊在幾位職業棋手的對局間切換,忍不住抱怨:「導播在做什麼?怎麼還不切到夏目君那盤?」
古川昌宏也微微搖頭:「確實該多給些鏡頭。」
古川彩緒仰著小臉,嘟囔道:「爺爺,堀川姐姐,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大哥哥呀?」
「應該————快了吧。」
堀川佳織話音未落,大屏幕畫面一切,終於出現了56號桌的對局。
「看!是大哥哥!」古川彩緒眼睛一亮。
解說台上,主持人與解說也注意到了畫面的切換。
男解說井上雅三審視著棋局,眉頭微蹙:「目前看來,依然是福田司五級選手占據場面主動。」
「他的矢倉圍構築得相當穩健,子力協調,夏目選手的進攻似乎被有效遏制,難以找到突破口。」
女解說南條舞子點頭附和:「是的。」
「福田選手以守代攻」的風格非常鮮明,他善於在嚴密的防禦中消耗對手的耐心與精確度。」
「夏目選手若不能儘快打開局面,隨著手數增加和心理壓力積累,可能會越來越被動。」
聽著專業解說的分析,堀川佳織嘆了口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她看來,夏目上次能贏,多半是運氣使然。
這時,一直認真盯著屏幕的古川彩緒卻輕聲說道:「爺爺,我看,十手之內,就要分勝負了。」
古川昌宏撫須微笑,目光仍停留在棋盤上:「嗯,差不多了。」
堀川佳織聞言,疑惑地看了看似乎陷入僵局的盤面,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爺孫倆:「十手?是說夏目君被十手內解決嗎?好像確實是這樣呢————」
古川昌宏笑著搖頭:「你再看仔細些。」
「棋局的優劣,並非總是浮於表面。」
「有時候,看似受壓的一方,實則在編織羅網。」
古川彩緒也努力地比劃著名解釋:「大哥哥的桂馬跳在這裡,看起來孤軍深入,其實是誘餌!」
「那個大叔的金將如果來吃,這裡————還有這裡的聯絡就出問題了!」
堀川佳織聽得愈發糊塗,完全跟不上小女孩跳躍的棋路講解:「————還是沒懂。」
古川彩緒氣鼓鼓地拽了拽爺爺的袖子。
古川昌宏拍了拍她的手,對堀川佳織溫和地說:「目前沒看明白也無妨,畢竟————答案很快便會揭曉。」
堀川佳織將信將疑,只覺得這爺孫倆或許棋力有限,看不出真正的危局。
她重新聚焦棋盤,怎麼看都覺得夏目千景的棋子被福田司的厚勢團團圍住,難以施展。
賽場,棋局已悄然進入中盤關鍵處。
福田司的目光銳利地鎖定在棋盤一處—夏目千景的一枚突前步兵,位置顯得愈發突兀且缺乏後續支援。
在福田司豐富的對戰經驗看來,這分明是對方在久攻不下後,焦躁情緒催生出的疑問手,一個誘人而明顯的破綻。
就是這裡!
他心中一陣狂喜。
耐心防禦了二十餘手,等待的就是對手這種因急於求成而露出的尾巴!
他毫不遲疑地調動己方位置極佳的金將,如同捕食的鷹隼,利落地取了那顆突前的步兵。
此舉不僅拔掉了對方一個過河據點,更讓自己的金將占據了更富攻擊性的前沿位置,隱隱威脅著夏目側翼可能存在的薄弱環節。
他仿佛已經看到接下來十餘手內,自己如何以這枚金將為支點,發動連綿不絕的反擊,直至擒獲對方的王將。
他甚至按捺不住地抬起頭,想從夏目千景臉上捕捉到計劃被打亂後的驚愕或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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