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剖開(2/2)
至少她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沈淵沉沉睡去,睡夢中蹙著眉頭,偶爾會發出低喃,該是做了噩夢。
白瓷茶爐咕嘟冒泡,從壺口噴出細長的白霧,她煩躁地取下茶蓋,車廂這才恢復靜默,
那人睡夢裡輕哼了一下,喃喃,「水…」
酒釀從案几上抬頭,沒好氣地開口,「自己下來倒!」
流了太多冷汗,應該很渴了罷,
沒水入口,那人口唇微張,呼吸變得粗重,
酒釀咬咬牙,滿上茶盞,圓圓的杯子捏手上,就是下不定決定端過去,乾脆一仰頭,自己喝了個乾淨,
咚的一下,
涵兒氣了,
她低頭罵道,「逆子!」
於是只好再滿上茶盞,皺著眉頭往榻邊走,她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扶起床上人,讓他靠自己身上,
剛把杯子餵嘴邊,
馬車哐當一顛,水潑了大半,
她的袖口,那人衣襟立馬濕了一片,先燙又馬上變冰,顯出深色的水漬,
「不餵了,要喝自己倒去!」
她氣急敗壞地起身,也不管那人會不會磕著,叫停馬車,急著逃離什麼一樣,推開門就要往下跳,
侍衛兩步逼近,「夫人,請回。」
「我就想下來透透氣,你們跟著我就是。」
侍衛搖頭,「夫人,別為難我們。」
「好好好!」酒釀怒極反笑,「我這就回去掐死他!」
一轉頭,就看沈淵被她摔醒了,撐起了身子,單手按著太陽穴,閉著眼,眉心擰出深深的豎紋,
似乎是真的渴了,他坐床邊緩了片刻,兀自倒了熱茶,待到舉杯飲下,才發覺站門口的她,
「怎麼了?」他問,聲音低啞,
目光落在少女小腹上,
酒釀察覺這人神色不太對,不僅僅是臉色蒼白所致,而是帶上了不忍和…
…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她下意識地護住涵兒,「你還在疑心嗎…」
沈淵閉眼搖了搖頭,
不疑心了,他甚至希望這孩子不曾是他的…
畢竟要下令落掉自己的孩子,這樣的痛苦他不知要如何才能走出來…
「來,陪我坐會兒。」他說著滿上另一隻杯盞,
酒釀慢吞吞落座,接過茶盞暖起手,
兩人面對面,無話可說。
良久,是沈淵先開的口,
「等回盛京,我多找些大夫給你瞧身子。」
酒釀一臉疑惑,「為何?」
沈淵說,「保險起見。」
保險起見,他必須多找些大夫看診,若還有一線希望…他也不願做這樣殘忍的事…
他生來沒娘,即便父親三令五申地禁止在院中提及母親的死因,年幼的他依舊從下人口中聽到了隻言片語,
他們說他天煞孤星,生來克母,親娘在他誕生之夜血崩而亡,
他起先不懂,後來裝作不在意,
再後來…
再後來便將這份痛楚藏在心底,從不願剖開暴露給別人看。
可現在他卻要說,
「柳兒,你…你知道我母親是怎麼去世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