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死棋(2/2)
「有些棋局擺著不下,反倒要成死棋。」
李慕白忽然壓低嗓音,遠處宮燈在風中搖曳,將他半邊臉染成橘紅:「那位質子殿下手裡攥著秦國王室暗符,更別說……」
話音未落,空氣里漫開雪松冷香。
楚陽突然站直身子,腰間玉珏撞在青銅獸首上發出清響。李慕白順著他的視線回望,見月洞門處轉出一抹素青身影。
楚氏女公子執燈徐行,青絲如瀑泛著月華般的光暈。
她將鎏金衣匣擱在石案上,匣蓋開啟時溢出點點星芒——竟是件暗繡玄紋的素色深衣。
「此去夜宴,總需體面些。」
她指尖拂過衣襟處隱約流轉的銀紋,驚起數點螢光:「前些日子請青崖先生裁的料子,倒合你身量」
李慕白瞳孔微縮。那銀紋走勢暗合九宮八卦,分明是失傳已久的璇璣繡法。
他瞥見楚陽隨意抖開外袍,忍不住出聲:「此等珍品……」
「不過是件衣裳。」
女公子眼尾微彎,驚鴻般的笑意轉瞬即逝:「倒是請人添了幾筆護身紋樣,可抵三次金丹修士的殺招」
石案上的茶盞突然傾翻,碧色茶湯在青磚上蜿蜒成溪。
楚陽攥著衣料的手驟然收緊,絲帛在寂靜中發出細微裂響。
「青崖先生?」
李慕白聲音發緊:「那位三十年前就隱世不出的煉器宗師?」
女公子垂眸拂去衣上落英:「前些時日他欠我個人情。」
月光掠過她發間木簪,隱約可見半闕銘文:「陽兒可要記得,戌時三刻前需將衣裳熏足兩個時辰」
夜風捲起滿地落花,楚陽望著姑姑離去的背影,掌中衣料忽然泛起灼熱。
李慕白盯著逐漸顯現的赤金陣紋,喉結滾動:「你可知這玄蠶冰綃……」
「三年前秦宮大火,有人看見青崖先生出現在質子別院。」
楚陽突然輕笑出聲,指尖摩挲著衣緣處若隱若現的龍形暗紋:「看來咱們的質子殿下,藏著不少好棋」
雲紋窗欞透進的晨光里,楚陽姑姑指尖輕撫過石青色錦緞,眼尾笑紋若隱若現:「天地萬物皆有靈性,你們既能識人,老身為何不能識物?」
話音未落,檐下銅鈴忽地輕顫,驚得周李二人相顧愕然。
素手將疊得齊整的衣袍置於青石案上,銀絲暗紋在日光下流轉如水。
「二位若存疑,不妨試試這衣料能否經得住掌風劍氣。」
玉簪墜著的流蘇隨著她轉身輕晃,倒叫李慕白想起宮中那位總愛將秘密藏在翡翠鐲子裡的賢妃娘娘。
楚陽握劍的手緊了又松,指節泛白處沁出薄汗。
他怎會忘記半月前東宮那場變故,姑姑為護他周全,生生用銀針將太子暗衛布下的天蠶絲網絞成齏粉。
此刻石桌上的分明不是衣物,倒像是長輩將半生修為縫進針腳的心意。
「聽聞西域有種金蠶,吐出的絲能在烈火中結繭。」
李慕白忽然後退半步,玄色箭袖掃落幾片早凋的玉蘭:「既是為楚兄特製的護身軟甲,自然該由主人試其鋒芒。」
楚陽喉間發澀,碧落劍在鞘中嗡鳴不已。
他何嘗不知摯友在打太極——上元夜宴那件被劍氣震碎的麒麟氅,至今還壓在李慕白書房檀木箱底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