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蛇眸,軀殼,「我」(2/2)
依舊維持著他此前單手向上,托舉祈憐的姿態,但那些在時間長河沖刷下失去了其原本模樣的細節,卻以一種時光回溯般的狀態,重新於其表面浮現。
身體表面的細密裂紋與斑駁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於無形,原本暗沉的石質也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打磨看,在光滑中逐漸顯露其瑩白的大理石色澤;
石頭雕刻而成,凝固紗裙宛若雲霧,褶皺清晰、織紋明顯,邊緣薄的好似能透出光來而最為關鍵的,之前被石粉沙塵磨平的面孔,也終於恢復了原本的樣貌:
嫻雅寧靜,五官不算精緻,拼湊在一起卻給人一種本該如此,渾然天成的和諧美感:
目光低垂而悲憫,似是同情著世間凡物所遭遇的苦楚。
夏南並未來得及仔細觀察,也沒能思考更多。
因為就在他的視線一路向上,隨時光變換,從女神點落基座的足尖,到飄揚紗裙下的圓潤輪廓,到纖細苗條的赤裸腰腹,再到那抹清晰精緻的下陷鎖骨,最後落到女神面孔。
與那雙悲憫低垂,明黃色的豎瞳蛇眸對視之時。
他的思維,便徹底陷入了凝滯。
「先生,您———確定嗎?」
一道於顱腔中迴蕩的陌生男音,將夏南的意識從昏沉中喚醒。
「我」——在說話?
他心中異,卻發現詭異的失去了操控身體的能力。
只稍微反應,便意識到現在的自己,似乎進入到了某個類似之前【織夢迴廊】中體驗的秘境。
以一種第一人稱的視角,成為了故事中的某位NPC。
但不同的是,這一次的他擁有著區別於角色本身的獨立意識,雖不能夠操控身體移動,但卻獲得了及時思考的能力。
稍微掙扎,察覺到短時間內怕是無法擺脫。
他便也就接著自己所「附身」角色的視角,觀察起了周圍的環境。
是難以言喻的熟悉。
高聳穹頂仿若石質天穹,以超乎想像的弧度向上收斂,將一束仿佛匯聚著天地間最純粹乾淨能量的聖光照射而下,落在女神雕像的潔淨面頰之上。
蛇眸依舊,以神聖而悲憫的目光,俯視著世間萬物;
而在其身後,是一扇占據了整面高牆,在燦光映照下仿若燃燒,華麗巨大的彩窗。
藍紫金紅·-無數種色彩在折射後奔涌而出,匯聚成一抹神聖的白,傾瀉在神像之上,與其頭頂的光束融合,讓表面綻放出一種溫和卻難以直視的瑰麗光彩。
仿佛真有這樣一位神明,自無盡光芒中踏落雲端,降臨凡世。
森然排列的石柱、幽深延長的殿廊,浮雕、拱璧與燈龕·」·
眼前似曾相識的場面,無一不證明著此處宏偉雄奇之地,正是夏南方才斬殺干戶,那座空蕩一片只剩下破敗死寂的巨大教堂。
聯想到之前眼角餘光所捕捉到的,仿若時光倒流般的景象。
或許眼下自己所處,是無數年前,甚至另外一個世界,來自異域,尚且完好還沒有被廢棄的教堂原地?
心緒流動間,夏南的目光與他所在的這具身體一起,望向了前方女神雕像之下,那正卑微而虔誠祈禱著,跪伏在地的瘦削身影。
嗯..那件牧師長袍,格外眼熟。
「你終於來了。」蒼老年邁的聲音在空闊教堂內幽幽迴蕩。
「火之將熄,世界就要陷入無邊冰冷與黑暗。」
「拿著它!」瘦削的身體劇烈顫抖著,語氣驟然變得激烈起來。
牧師幾乎是爬著,從一塵不染的地磚上艱難起身。
手中握著的,是那柄同樣眼熟,頂端綴有橘紅晶石的灰黑法杖。
「裡面—·是最後的「種」,帶它走!」」
好似灰余薪般的光彩在晶石上閃爍看。
牧師的聲音陡然拔高,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撕裂掙出。
「離開這裡,去王城,那裡有最後的柴薪。」
「還有殺了我,趁這具軀殼還能被稱作『人』之前。」
「我」沉默著,夏南能夠感受到這具身體愈發沉緩的呼吸,與其凝視著前方老人面孔的視線。
表面印有不知名繁複紋路,沉重堅固的金屬臂甲自眼前抬起伸向背後。
在金屬摩擦的刺耳刮擦聲中,鋒銳寒光於空氣中閃爍不定。
「我」拔出了身後的巨劍。
眼前牧師渾濁而隱隱朝蛇類靠攏,瞳孔上下兩端收緊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縷解脫般的微光。
他閉上雙眼,向身後女神祈禱著,迎接終結的降臨。
「我」的動作迅猛而利落,沒有讓牧師感受到一絲一毫多餘的痛苦。
左腿驟然前踏,重劍呼嘯而過,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巨大彎曲的弧光。
蒼老年邁的頭顱,在噴涌鮮血的沖托下高高飛起。
而與此同公,為牧師終結痛苦的巨刃劍勢一轉,變橫劈為斜斬,將牧師那隻握持法杖的手臂給砍了下來。
「我」用劍的技藝似乎非常高超,全程除了劍刃沒有觸碰到牧師哪怕一寸皮膚,那些自傷口中噴涌而出的血液,更不一滴都沒有沾到。
「啪。」
企發著金屬寒光的鐵手套輕輕握攏,將那根隨斷裂手臂高飛而起,旋轉落下的法杖握於掌心。
沉默著,空氣中只剩下血液泵涌流淌的噪響。
「我」冷酷地望了眼前方地面,身首分亍,只剩下一隻胳膊的牧師。
收劍轉身,朝著教堂大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牧師瘦削乾的屍體靜靜躺在血泊之中,兩邊分別落著他的腦殼與左臂。
純淨聖潔的光芒自穹頂幽幽亜下,落在他血肉淋漓的斷口之上。
映照著巨大華麗的彩窗。
神像矗立。
明黃蛇眸,悲憫憐視著下方的牧師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