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1/2)
過去的三天,是阿比自記事起最幸福的日子。
錢!
那是幾天前的自己所根本想像不到,一袋又一袋,一整個背包都裝不下的金幣。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像過,鄉下出身的自己也能過上一天三頓都在白山雀解決的美妙生活。
他可以毫不顧忌地隨意點選菜單上任何一個令他升起食慾的菜餚,可以輕鬆在以往連門都不敢進的「岩錘」鐵匠鋪買上一整套裝備,可以數都不數,抓起一把金幣就往寄回家中的信封里塞。
以往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冒著生命危險與各種魔物廝殺搏鬥,費盡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掙得的那幾枚金幣。
眼下甚至還沒有他給賭場裡面侍者隨手丟的小費多。
不過三天時間,他的身份便從原本的「底層落魄冒險者」、「窮光蛋」搖身一變,成為了賭徒眼中最嫉妒的對象、整個河谷鎮最幸福的人(自認)。
阿比賺了整整五百枚金幣!
而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在牌桌旁站起身,將桌面上堆擠的籌碼攬到自己懷中所消耗的那丁點體力。
他並沒有意識到,當其輕輕轉動手腕翻開牌面,不過0.5秒的時間,就能夠賺上以往需要努力半年才能積贊下財富的時候,自己的金錢觀念便已在悄無聲息間發生了改變。
他腦中甚至都沒有與之相關的概念。
順應人體本能,逐漸膨脹的欲望早已令那本就渾濁不清的理性,被埋到了腦海深處看不見的角落。
賺錢!發泄!放縱!
這是眼下阿比心中的全部想法。
「旁邊這棟房子就是咱們河谷鎮的冒險者協會吧?」
腦中,沙啞磁性的低沉男音幽幽響起,語氣親切而帶著一抹莫名的誘惑力。
「你應該進去過不少次吧?」
阿比神色微頓,卻沒有了之前第一次聽見這道聲音的驚惶失措,只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將襯衣下方某件硬物又往深處按了按。
做賊心虛般有些刻意地左右觀望,見沒人關注自己,才壓低著聲音,裝作自言自語道:
「不是說了在外面不要和我說話麼!萬一被別人發現了」
「協會二樓,你應該沒有上去過吧。」
磁性男聲以一種令人毫不感到冒犯的輕柔語氣,在恰當的時機打斷了阿比的質問。
「只有『職業者」才能夠踏上的二樓,你有沒有想過那裡有什麼?」
「是更體貼可人的招待員小姐,獎勵更加豐厚的懸賞任務,亦或者-那些市面上根本見不到的戰技?」
「想上去嗎?」
這道低啞男聲的嗓音並不洪亮,卻仿佛蘊含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魔力,令人下意識凝神傾聽,將迴蕩在腦中的每一個字都深深記在心裡。
在賭場中徹夜未眠,沉溺於輸與贏的快感之中,阿比那既興奮又疲憊,無比虛弱的精神,幾乎在瞬間便被男聲引入了那處對未來的美好遐想,
都曾經是一個小隊的成員,「綠血」、「灰劍」都已經獲得了職業等級,沒道理自己就不行。
眼下這般實力淺薄不過是因為自己經驗尚淺,沒有足夠多冒險的歷練,並不代表著未來的他就肯定追不上兩人。
而要是等以後他成為了職業者,肯定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喝醉了在酒館大廳里唱歌都沒人認識,說不定還能擁有一個像「綠血」那樣威風的名號。
到時候,賺了足夠多的金幣,他就——
忽地,腦中僅剩下的最後一縷神智,讓他就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臉上顯露出一抹明顯的警惕:
「你問這些幹嘛?」
「我離獲得職業等級還差得遠,沒必要考慮這麼遠!」
雖然是鄉下小子出身,但只要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孩子,上到皇宮裡的王子公主,下到貧民窟中的流浪漢,從小到大,絕對都聽說過許多在人們之間口口相傳的邪穢故事。
偶然的相遇,蠱惑,開始時的收穫,狂喜,中間急轉直下,絕望,再到最後被收走靈魂,墮入地獄。
相同的基調,千百年間的教訓,一代代流傳下,讓人們對於那些隱藏在陰影之中,以利益與貪念蠱惑他人的存在,有著本能的警惕。
阿比自認為非常清醒。
他知道眼下正與自己接觸的東西,極有可能存在有某種隱藏的危險。
可既然他現在可以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就代表著對方拿自己這麼一位底層冒險者沒有辦法。
只要不像傳說中那樣,與任何存在簽訂任何形式的書面契約,他的生命安全就不會受到影響。
而在此期間,他可以儘可能地借用對方的力量,為自己取收益。
大腦中負責警覺的部分在魔法粒子的作用下被悄然蒙蔽,沒有意識到想法已經滑落到了某個危險邊緣。
阿比看似清醒地分析著其中的利弊,妄圖以凡人之軀利用那些想像之外的力量。
實則,自地獄深淵中探出的魔爪,已經隨著那一枚枚被他裝入口袋的金幣,悄然住了他的靈魂。
「哦~確實如你說的那樣,但職業者不也都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麼。」
察覺到阿比話語中顯露的微弱牴觸,那道男聲的語氣態度也隨之轉變,從原本低沉的引誘,變作亢奮向上的激勵。
「現在-就讓我們從那些該死的賭場主身上,狠狠別下你未來職業者道路的第一桶金!」
情緒被無形引導,心中剛剛升起的一抹警惕不過眨眼間便被欲望所掩埋。
阿比那張在陽光照耀下略顯蒼白的面孔上,是對那些即將被自己收入口袋,閃爍著金光錢幣的興奮與激動。
邁開雙腿,朝鎮上另外一家賭場走去。
胸口,被藏在襯衣內部的硬物表面閃過一抹魔法微光。
人類,終究只是人類。
哪怕被告知了再多的注意事項,被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叮矚,將無數慘痛案例擺在眼前。
嫉妒、色慾、暴食只要內心深處仍然留有貪念,對於那些以欲望與靈魂為食的存在,便像是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
每個人都是這樣,在最開始都對自己保持著最高程度的警惕。
但只要伸出手輕輕一捏,將其所求握在掌心,輔以幾句再簡單不過的引誘性話術,距離徹底墮落..便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遙。
並不急切,「他」的目標也絕非眼下這個連職業等級都尚未獲得的廉價靈魂。
耐心,是一切的前提。
「你說我會不會在同一家賭場裡贏太多了,被別人發現什麼問題?或許我應該去一趟紐姆,聽說那裡的賭場不管數量還是規模都要比河谷鎮強得多。」
逐漸走向深淵,被欲望裹挾的話語聲在空氣中響起,
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千百年時間重複過無數遍的經驗,整個世界上最頂級的話術,便好似本能般為「他」組織好語言:
「當然可以!像紐姆那樣的大城市——」
腦中的沙啞男聲只說到一半,又極為反常的突兀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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