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卡洛什,黑夜凝固的眼淚(2/2)
我甚至感受到一抹驚悚。
畢竟黑色冬狼這種生物,在野蠻人部落當中,往往是不祥的象徵。
睹見其存在的人,將在黑夜與鮮血的映襯下慘死。
但很快,內心的欲望與對光明榮耀未來的渴望,為我壓制住了心中的波動。
意識到這可能是人生的轉機,我開始仔細觀察。
這頭通體漆黑的異色冬狼,年幼時的生活並不順遂,
與周圍狼崽截然不同的毛色,讓它自出生起就受到狼群的排擠,
如果不是它的母親一一那頭強健有力的狼群首領,它可能在剛出生時就被它那些不懷好意的同類咬斷脖頸,天折死去。
年幼時因人類血脈而被同齡人排擠,類似的經歷竟讓我莫名對它產生了一抹同情,以至于格外關注。
所幸這群冬狼規模足夠大,而高地之上還算豐富的獵物也足以填飽群落中每一頭冬狼的肚子。
小傢伙在它母親的庇護中活了下來,
那隻狼群中的首領,以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將狼崽圈在腹下,用體溫驅散寒冷。
當幼崽們嬉鬧著想要將黑狼擠開時,低吼著將它們驅散,讓黑狼最先吮吸豐沛的乳汁。
也正是在這種照顧下,天生就比同類小上兩圈的漆黑幼狼,在冰霜與陰影的縫隙中艱難長大。
或許應該給它取一個名字?
我在心中如此想著。
在思付許久之後,我決定稱呼它為「卡洛什」。
請原諒我沿用部族詩歌中對異色冬狼的稱呼,畢竟這幾個字符所表達的含義太過貼切,我想像不到更好的替代方案。
卡洛什,黑夜凝固的眼淚,不祥的陰影。
來自先祖的記載得到了證實。
這頭被我取名為「卡洛什」的異色冬狼,似乎真的是不祥與死亡的象徵。
甚至還未來得及完全長大,它所在附近區域規模最大的冬狼族群,就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一隻成年百足魔獸,在某個暴雪呼嘯的夜晚,襲擊了冬狼們棲居的巢穴。
悽厲的狼嘯聲幾乎響了一整晚,
當我在第二天清晨重新靠近的時候,巢穴附近幾乎堆滿了冬狼的戶體,凍結的血液浸滿雪地。
狼群損失慘重,近乎一半的成年個體死在了那場慘烈的戰鬥當中。
作為狼群的首領,卡洛什的母親,那頭英勇而溫柔的母狼,同樣淪為了雪地屍體中的一員。
卡洛什的生活急轉直下。
狼母的逝去抽走了它在族群中最後的立足之地,它徹底成為了那象徵不祥的孤影。
更多的排斥與無聲的驅逐,每當它試圖靠近分享獵物的狼群,迎來的永遠是吡出的森白利齒與威脅警告的低吼。
而那在雪地中好似旗幟般醒目的漆黑毛髮,更使得它被排斥在生存最為關鍵的狩獵之外,難以參與到群體當中。
愈發孤立。
終於,在一次失敗的圍獵之後,狼群的新任首領,將卡洛什徹底驅逐出了冬狼們的領地。
它孤獨地站在風雪呼嘯的山脊之上,望著群狼,發出了最後一聲悠長仿若能撕裂靈魂的叫,
轉身投入蒼白深處。
成為了一頭真正的獨狼。
與此同時,以觀察魔物神態,開創新戰技為目標的我,也必須在狼群和卡洛什之間做出抉擇。
沒有絲毫猶豫,我選擇了後者。
至於原因,在我願意為它取名的那一個瞬間,便已經註定。
我開始在更廣闊,也更危險的區域追尋它的蹤跡。
說實話,它那漆黑的毛皮在雪原上就像是白紙表面的墨點,不管是對於跟在其身後的我,還是那些格外機敏的獵物,都過於醒目。
一次又一次失敗的狩獵,讓卡洛什的身形愈發消瘦,仿佛下一秒就會倒落在雪地之中,被風雪掩埋。
但就像是打磨後的冰刃,當長輩庇護下的天真與懵懂被磨去,那些真正的凌厲與鋒銳,才得以顯露。
它的氣勢更加深沉,姿態也愈發沉穩,那雙與其鬃毛同樣漆黑的狼眸沒有了曾經的光彩,卻無比疹人。
卡洛什不再追逐。
作為一頭獨狼,一頭有著獨特毛色的獨狼,曾經狼群奔跑圍獵的狩獵方式並不合適。
它選擇等待。
或許是一片背陰的陡峭岩壁下方,或是某棵被暴風雪折斷,斜斜靠著一旁樹木的鐵杉樹幹底下。
卡洛什就像是一塊真正的黑色石頭,匍匐著身體緊貼冰冷地面,呼吸悠長而微弱,那身漆黑的毛皮與陰影完美交融有時候即使眼力敏銳如我,也需要數個心跳的時間才能重新定位它的所在。
一頭健壯的冰原羚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區域,低頭啃食石縫中的苔蘚。
時間隨之凝固,抑制著殺意的視線在羚羊脆弱修長的脖頸上掃過。
它似乎察覺到什麼,雙耳豎起,警覺抬頭。
但就在冰原羚肌肉繃緊,即將彈跳逃離的千鈞一髮之際·
那抹潛伏在其前方不遠處的陰影,陡然炸開!
毫無預兆的,漆黑幽影好似一張蓄滿了力的牛筋長弓,自絕對靜止中驟然進發,化作一道模糊的虛影,在風雪中閃過。
我目睹了卡洛什狩獵的全程,
腦中浮現的,是它發力時漆黑毛皮下蠕動膨脹的肌肉輪廓,是爆發證地時腳下成扇形向後噴濺的積雪,是那雙嵌入羚羊脊背的利爪,是獵物脊椎斷裂時發出的「嘎吱」脆響死亡的凝聚,瞬間的釋放。
一抹前所未有的美妙靈感於腦海中進現,
我終於找到了,那將幫助著我走向巔峰,成為部族首領,完成兒時夙夢的關鍵。
一招以模擬冬狼狩獵姿態為雛形,展現瞬間爆發速度的戰技。
從那天開始,我幾乎成為了高原上的風雪。
晝夜不停地跟在黑狼身邊。
它休息我也跟著休息,它狩獵我也安靜隱匿於旁邊不遠處。
卡洛什應該察覺到過我幾次,但在發現我並不會對它的狩獵造成影響之後,便也不再理睬。
我依舊保持著潛行狀態,也從不主動靠近。
出於對獨行者的尊重,也是一人一獸在無形中養成的默契。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
我心中所勾勒的戰技逐漸成型,而卡洛什的身形也漸漸成長。
相比起普通冬狼,它整體顯得更加輕盈,四條修長足肢是強勁爆發力的體現,氣質像是其所象徵的那抹陰影,而更加深沉冷厲。
就在我以為這樣的日子就將這麼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徹底將戰技開發完畢,或者對方厭倦了我的存在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同樣是一個暴風雪呼嘯的夜晚那頭成年百足魔獸再一次襲擊了元氣大傷的狼群。
至於我為什麼知道因為在白晝時分,我就跟著突然拋下即將到手的獵物,莫名轉變方向奔襲的卡洛什,來到了狼巢附近。
如此遙遠的距離,我不清楚它是如何感知到的百足魔獸的存在。
但毫無疑問,它仇恨著這隻強大魔物,仇恨著對方殺死了它的親人,破壞了它原本平靜的生活戰鬥仍然持續了一整晚。
裂齒高地由高度濃郁魔法粒子凝聚而成的飛舞冰雪,與漆黑的夜色讓我無法看清場上的具體情況,也不敢輕易靠近。
等到天亮時再望去的時候,這伙附近曾經規模最大的狼群已然徹底覆滅。
沒有百足魔獸的屍體。
黑狼卡洛什同樣消失不見。
這天過後,我也再沒有於雪原之上,看到過那抹漆黑如墨的冰冷色彩。
它死了嗎?
我不敢確定。
或許是那尚未開發完畢,只差最後一點「靈魂」,就能夠讓整個構架活起來的爆發型戰技。
也是曾經一同遊蕩於雪原之上,飲雪食肉,抵禦冰暴的無數個日夜。
我放棄了部落里「狩獵隊隊長」的職位在冰原之上,搜尋著對方的蹤跡。
終於,在兩年後的一個下弦月之夜。
靠近裂齒高地邊緣,一處高聳懸崖之上。
映襯著背後的月光,漆黑修長的熟悉身影再一次映入了我的眼帘。
比記憶中更加精悍強壯,骨架似乎也被撐開了些,鬃毛漆黑依舊,卻帶上了一種真正經歷過生死磨練的沉凝氣度。
身上多出了幾道可怕的傷口,一條駭人爪痕撕裂了左肩的皮毛;另一道傷痕則自後腰延伸至右腿。
它微微俯著腦袋,斜斜地看向我。
那雙冰冷的狼眸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我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它是主動回來找我的。
目的,當然是讓我見證那尚未完成的復仇。
於是,就像是兩年前的那些日子,我安靜地跟在它的身後。
穿過冰原風雪,跨越山脊,經過早已被冰雪掩埋的狼巢。
來到了高地深處,某個終年不見陽光的深邃峽谷。
這是那條百足魔獸的巢穴。
戰鬥結束得很快。
比我想像中要快得多。
部族關於夜母的古老禱詞莫名在腦海中浮現:
「賜予他暗影之足,踏敵之影而行;
賜予他靜默之心,待雷霆之機;
賜予他復仇之齒,啜飲仇敵之血。」
漆黑精悍的身影融入夜色,好似在這一刻成為了陰影本身。
動作帶著一種奇怪的韻律,每一步踏下,雪塵與冰屑都濺成無聲晶花。
噪音、震動和視覺盲區被利用到極致,漆黑毛皮與黑暗渾然一體。
百足魔獸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蟲類所特有的複眼中閃過一抹人性化的懷疑。
與之相對的,是卡洛什如亘古寒冰般的耐心。
靠近,爆發。
它向前撲躍而起,就像是以往千百次或失敗或成功的狩獵那樣。
但速度,卻是前所未有的驚人。
即使是我,也難以捕捉到它在空中留下的痕跡,
「嘶哺。」
令人牙酸,好似冰層被鐵刺嵌入又撕裂的可怖噪響於空氣中迴蕩。
百足魔獸失去了它的腦袋。
卡洛什殺死了它的敵人。
我站在空闊的雪原之上,視線盡頭,是逐漸隱沒於冰雪深處的漆黑陰影。
悠長的狼嘯在狂風呼鳴中隱約浮現。
我知道,它不會回來了。
這是最後一次狩獵。
它完成了復仇,也為我早已構建完善的戰技架構,注入了最為重要的靈魂。
「昂——」
又一聲狼嘯響起。
但這次卻是迴蕩在耳邊。
模糊又凝實的狼首虛影,於身體周圍獰湧現。
關於這項戰技的名字,早在我第一次目睹卡洛什捕殺獵物,將利齒刺入血肉之時,就已經有了想法。
我將其命名為一【牙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