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鐵桶蟾蜍(2/2)
大廳面積很大,僅一眼望去能夠看到的,就幾乎是白山雀的兩倍。
但裡面的內飾一般,沒什麼可以稱道的,甚至顯得有些雜亂,只有一兩個穿著侍者服裝的女人,滿頭大汗地在其中穿梭而過。
在大廳內的冒險者們,與河谷鎮相比,看上去也像是少了點什麼,仿佛……
夏南的視線忽地一頓,目光停留在大廳某個清冷角落。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穿著身黑色皮甲,相貌平凡普通,存在感極弱的中年男人。
「呦,這麼巧?」
一眼便認出了對方,臉上不覺浮現笑意。
夏南站起身,徑直走了過去。
……
……
與此同時。
鐵桶蟾蜍酒館的另一邊。
某個擺滿了廉價酒瓶的餐桌旁。
「嗬……嗬……」
就像是沙漠中迷途者的最後一滴清水。
沃克仰面朝天,嘴巴大張著,露出裡面黃褐色的爛牙,連著粘稠涎水的舌頭上方,是一滴倒懸在玻璃瓶口的晶瑩酒液。
「嘀嗒。」
酒水滴落。
沃克用力咂了咂嘴,似乎在仔細品味這僅剩下的美妙滋味。
右手探向腰間錢包,只摸到一片空空蕩蕩。
帶著些不甘心,把身前桌面上的酒瓶挨個晃了一遍,確認其中再無酒水殘餘。
這位喝得一臉脹紅,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頓時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整個人往桌子上一趴,就要睡死過去。
胸口忽地傳來一道堅硬的觸感。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衣領,從衣服里扯出來一個裹著黑布的包袱。
用指尖拈開布裹,隱約能看到其中兩根蜿蜒向上的扭曲彎角。
目光直愣愣地在前方吧檯後的酒瓶上掃過,咽了口口水。
沃克將包裹重新塞進懷中,鼓起力量,撐著桌子晃晃悠悠起身,打算離開。
但只是剛走了兩步,身旁卻又突然傳來一陣力道,讓他頓時失去身體重心,整個人摔倒在地。
酒館地板的冰冷觸感,伴隨著劇烈的痛楚自脊背處傳來。
耳邊,是酒瓶從桌子上摔落髮出的清脆噪響,以及輕蔑的譏笑聲。
本就在酒精麻痹下意識恍惚,如此遭遇,更讓沃克心中頓起一股難言怒火。
隨手撿起一個酒瓶,嘴巴張開,一句常出現在市井街頭的經典髒話,就要脫口而出。
但緊接著,當他站起身,看清眼前幾人的長相之後。
便又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心中怒火剎那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並非什么喝醉了的酒客,也不是那些性格惡劣的頑童。
而是幾個凶神惡煞,皮膚表面紋有刺青的壯碩男人。
方才故意將他撞倒在地,嘲諷譏笑的,則是其中一位站在最前面,領頭者模樣的光頭壯漢。
「灰獾幫!」
沃克心裡驟然一凜,仿佛連原本的醉意都於剎那間消了大半。
手中緊握的酒瓶無聲放下,已經來到喉嚨口的髒話也被其強行咽下,臉上擠出一抹僵硬難看的笑容。
「對不起……嗝,對不起,各位大人,怪我起來的時候沒看到,撞上了你們。」
似乎對如何處理此事件有所經驗,他低垂著腦袋,躬身彎腰,姿態擺得極低。
果不其然。
見他如此表現,方才還一臉嗤笑等著看笑話的光頭壯漢,頓時眉頭一皺,興致頓消。
「瑪德,真晦氣!」
一腳直踹胸腹。
「滾,以後別讓老子在這條街再看到你!」
「欸,欸!」沃克被踹倒在地,身子順勢往前一滾,將懷中被顛出來的包袱塞回去。
隨即便捂著肚子,點頭哈腰,快步朝著酒館出口的方向逃去。
身後,傳來灰獾幫眾人的話語聲。
「老大,那老東西以前得罪過你?」
「怎麼,廢物沃克你不認識?」
「沃克?就老婆因為喝污水死掉的那個?」
「可我記得他家裡不是還有兩個小的嗎,現在怎麼成這樣子了?」
「嘖嘖,雙手雙腳都在,去哪裡不能討口飯吃?硬是埋在酒堆里,靠著個小的給他賣報賺錢。」
「我們灰獾幫雖然沒幹過什麼好事,但以後要是讓老子看到你們裡面有人像這個老東西這樣給灰獾幫丟臉……」
「老大您放心,咱灰獾幫里沒有孬種!」
「我就是幹活干到累死,也不可能學他當廢物!」
「……」
腳步不自覺加快,踉蹌搖晃的背影更顯狼狽。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來自灰獾幫眾人的嘲諷聲,在這一刻的沃克聽來,是無比的刺耳。
心中隨之湧現的,是一種夾雜著憤恨、懊悔、內疚、悲傷的複雜情緒。
但下一秒,當他用力喘息。
瀰漫在空氣中的酒香隨呼吸湧入鼻腔,順著喉管浸沒心肺。
回想起冰涼爽快的酒液在舌尖滑過,酒香縈繞口腔,整個人仿若陷入美夢,忘卻所有煩惱,好似連時間也隨之加速的美妙體驗。
心中原本的那些愧疚和後悔,便又消散一空。
只剩本能作用下深邃幽暗的欲望,驅動身體。
隔著衣服,摸了摸懷中的包裹。
腦中浮現裡面那尊一眼醜陋,但越看越感覺有點味道的雕像。
「也不知道能值幾枚銀幣?」
「如果能抵上我兩個月的酒錢,就好了……」
本就處於半醉狀態,對外界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
因此,沃克沒有注意到的是。
在他磕磕絆絆離開酒館之後。
那幾個灰獾幫的混混,也互相對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