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儀式開始(2/2)
直到身旁驟然急促的喘息聲平緩下來,才又出聲問道:
「阿斯彭呢,他應該是你的引路人吧,你有沒有和他提過自己的想法?」
「阿斯彭大哥——-他不會同意的。」冬樹表情複雜,敬慕、理解、尊重,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仇恨。
「哦?」
冬樹的神色遲疑一瞬,最終還是緩緩張開了嘴巴。
「上一次儀式的祭品,是阿斯彭大哥的女兒。」
夏南眉頭不禁皺起,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那位成熟穩重,面對哥布林的圍攻願意犧牲自己來為同行的年輕人掙出一條生路的中年人形象。
接觸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敏銳的感知能力讓夏南能夠察覺到。
那位名叫阿斯彭的中年男人,應當不會是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被選作祭品的性格而當夏南向冬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後,對方也神情帳然地給出了回答。
「您猜的沒錯,阿斯彭大哥當時確實做出了自己的應對。」
「他不僅僅只是村里經驗最豐富的獵人,當村子面臨外來魔物威脅時,更是臨時民兵隊的隊長,有著非常高的威望。」
「阿斯彭大哥非常愛他的女兒,哪怕被選中作為祭品,也不願意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血肉被送入峽谷。」
「為此,他———做了很多。」
關於阿斯彭具體做了些什麼,冬樹沒有詳細說明,但觀其神情,夏南心裏面倒也能大致猜到。
和他印象中的冒險者形象一樣。
在這個科技並不發達,中世紀背景的世界裡,這樣一個偏僻破敗的小村莊。
倘若有某個人能在村民中擁有相當的威望,且本身實力不錯,甚至還掌握著村內主要防衛力量的時候。
他能做的事情.確實很多。
可根據冬樹剛才的說話和語氣來看.
「他失敗了?」
夏南向冬樹問道。
「只差一點。」冬樹眼神變得恍惚,臉上的表情不自覺惆悵而掙扎,「村長大人已經太老了,也真的只差那麼一點而已。」
「但偏偏就在儀式舉行前的那一個月,一頭不知名的兇殘魔物襲擊了村莊。」
「它並沒有闖入進來肆意破壞,而是潛伏在村子周圍的黑暗當中,仿佛把霧燈村當成了它圈養牲畜的巢穴,將落單的村民拖入樹叢中吞噬殆盡。」
說到這,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當時的恐懼,冬樹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村長說,那是峽谷中的察覺到了阿斯彭大哥的不忠,而降下的懲罰。」
「只有真正完成那年的獻祭儀式,霧燈村才將得到寬恕。」
夏南沉默。
良久之後,才又問了一句。
「所以,那頭襲擊你們村子的魔物,最後還是離開了對嗎?」
冬樹緩緩點頭,聲音卻輕的幾乎聽不見。
「是的,它離開了。」
「在儀式結束的兩個月之後。」
冬樹最終還是沒能將那句在心中醞釀已久的懇求說出口。
如果沒有那天晚上的遭遇,他或許會非常誠懇地,哪怕以自己下半輩子給對方當僕人為代價,懇請這位強大的冒險者將自己的愛慕對象帶離村子。
但莉莉艾那仿若已經接受了命運的淡漠態度,與毫不留情而直指本質的質問,又讓少年真正意識到。
哪怕這位尊敬而強大的黑髮男人再如何好相處、沒有架子,他終究還是外鄉人,是一位途經此地的冒險者。
對方沒有拯救少女的義務,也沒有必須要答應自己請求的職責。
想要改變結局的走向,冬樹覺著終究還是要靠他自己。
於是,在獻祭儀式舉行的當天。
自被阿斯彭帶到獵人一途,這麼多年來。
第一次的,他沒有晨練。
讓想著順路再指點指點這小子的夏南,撲了個空。
心中覺著奇怪,但又想到今天的特殊性,便也大致有了猜想。
一日既往,當夏南晨練結束,找了處清澈小溪沖洗乾淨,回到村子的時候,天空還是一片死魚般的肚白色。
霧燈村已經醒了,或者說,它一整夜都未曾安眠。
本就壓抑的村莊在儀式舉行的這天更聽不到絲毫人聲,只剩下冷風颳過窪地時的鳴咽,與悽厲孤寂的寥落犬吠。
縈繞在空氣之中的,是滲入皮肉,令人脊背發涼的森寒死氣。
蒼白色的布幡在潮濕的冷風中無力飄動,就像是一條條曾經死去的亡靈,掛滿了每一間茅屋和光禿樹幹;
霧氣更盛,但除了那些本就氮氬其中的淡淡腐腥,更多了一抹草藥燃燒後的刺鼻苦澀。
夏南曾經向村里人詢問過,這些草藥燃燒的自的,是驅散村子當中的邪氣與恐懼。
但毫無疑問,此刻搭配著村民們壓抑至極的情緒,這只能起到反作用。
原本顯得航髒泥濘的街道被稍微打理,乾淨了一些,路邊卻擺上了許多用稻草和破布紮成的粗糙人偶,眼神空洞地注視著同一方向。
它們是這場獻祭儀式沉默的見證者,也是分擔村民罪惡的替身。
本就沉默的村民們此刻更是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走出家門。
每一個人都換上了自己最乾淨、最整潔的衣服一一儘管依舊打滿補丁。
男男女女匯聚到村子的中央,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哭泣。
哪怕是平日裡最調皮的孩子,此刻也在如此死寂氣氛的重壓之下,乖乖閉上了自己的嘴巴,一動不動地老實站在原地。
在人群的最中央,臉上擠滿了褶子的年邁老人,霧燈村的村長,雙眼微闔,藥草燃燒時散發的霧氣繚繞周身,讓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而在廣場的另一側,一間臨時搭起的白色簡陋小帳篷中。
這次儀式的祭品一一名為「莉莉艾」的少女,正在經歷著她人生的最後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