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大唐雙龍傳(完)(2/2)
帝國邊境的騷亂、叛亂事件,較永徽元年前下降了六成。
這六成的降幅里,有多少是信訪院的功勞,誰也說不清。但程文淵知道,至少有一半的申訴者,在離開信訪院時,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
………
永徽二十年,洛陽,審計署。
審計署署長錢明理,正在主持一年一度的「全國財政審計大會」。
審計署成立於永徽元年,首任署長就是錢明理——那時他還只是個戶部度支司的六品郎中。二十年過去,他已經六十二歲,滿頭白髮,但精神依舊矍鑠。
二十年間,審計署累計審計各級衙門帳目三十萬份,發現貪腐、挪用、虛報案件八千餘起,涉及金額三億兩白銀。移交督察院、皇城司查處的官員,累計四千餘人。其中,二品以上大員十七人,三品以上八十九人。
這些數字,讓錢明理在官場中樹敵無數。有人罵他「酷吏」,有人罵他「鷹犬」,有人暗中威脅要取他性命。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帝國的錢,每一兩都要花在明處。
永徽二十五年,帝國的財政收入,已經增至十八億兩白銀。比永徽元年的十二億兩,增長了五成。但錢明理知道,真正的進步,不在於收入增加了多少,而在於每一兩銀子花得值不值。
審計署推動的最大的一項改革,是「預算公開」。
永徽十年,審計署聯合戶部,頒布了《預算公開條例》,要求全國所有州府以上衙門,每年必須公開上一年度的收支帳目。帳目張榜公布,任何人都可以查閱、核對、舉報。
這項改革,被一些官員痛斥為「自斷手足」、「授人以柄」。但錢明理力排眾議,堅持推行。他的理由很簡單:
「帝國的錢,是天下百姓的血汗。百姓有權知道自己交的錢去了哪裡。」
二十年過去,預算公開已在全國範圍內推行。貪腐案件的數量,從永徽元年的年均三百起,下降至永徽二十五年的年均五十起。
錢明理知道,這不是審計署一家的功勞。督察院的監察、皇城司的耳目、信訪院的申訴、乃至報紙的輿論監督,共同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但他更知道,這張網,還有太多的漏洞。每年五十起貪腐案件,意味著至少還有五十個官員在侵吞民脂民膏。五十個,相對於數十萬官僚大軍,也許微不足道。但對於那些被他們坑害的百姓,五十個,就是五十個天塌下來的災難。
…………
洛陽,譯書館。
譯書館館長沈明遠,正在主持一場特殊的儀式。
三十年前,沈明遠還只是個年輕的翰林院編修,因精通梵文、波斯文、大食文,被易君澤親點出任譯書館首任館長。三十年後,他已經六十三歲,滿頭白髮,但精神依舊矍鑠。
譯書館成立三十年來,累計翻譯引進各類學術著作一萬二千餘種,涵蓋數學、物理、化學、天文、地理、醫學、農學、哲學、歷史、文學等各個領域。
這些譯著,一部分來自波斯、大食、天竺等傳統文明古國,一部分來自更遙遠的拂菻(拜占庭),還有一部分來自極西之地——那些沈明遠也念不出名字的國度。
譯書館的翻譯工作,遵循一個原則:先易後難,先實用後理論。最初的十年,主要翻譯醫學、農學、工程技術類書籍;第二個十年,開始翻譯數學、物理、化學基礎理論;第三個十年,才涉足哲學、歷史、文學等「無用之學」。
三十年下來,譯書館累計刊印譯著八千萬冊,遍布帝國各地的大小書店、圖書館、學堂。
更重要的,是譯書館培養的人才。
三十年間,譯書館累計培養通譯三萬餘人,其中精通三種以上語言者兩千人。這些通譯,除少數留館工作外,大部分被分配到宣威使司、格物天工院、各都護府,成為帝國對外交往的橋樑。
……………
洛陽,紫微宮。
易君澤獨自坐在御書房中,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奏章。
三十年前,他接過父皇傳下的帝國時,曾無數次徹夜難眠,擔心自己守不住這片江山。三十年後,帝國依舊穩固,甚至比三十年前更加繁榮、更加有序、更加……有活力。
環境改善、民族關係緩和、民生渠道暢通、財政監督強化、知識引進加速。每一項新政,都像是在一座堅固的鐵桶上鑿開一個小小的窗口。
窗口很小,但足以讓桶內的人透一口氣。
這口氣,就是帝國的生命力。
易君澤翻開一份奏章,是戶部呈報的《永徽三十年全國人口統計》。
總人口二十三億四千萬。
其中華族十億二千萬,歸化民九億五千萬,羈縻民三億,工役族七千萬。
三十年前,華族與歸化民的比例約為四比三。三十年後,華族仍占四成強,但歸化民的比例已經接近四成。增長主要來自羈縻民抬籍,以及歸化民的自然繁衍。
工役族的人口,從三十年前的一億八千萬,下降至七千萬。下降的主要原因,不是抬籍,而是帝國對苦力的需求大幅減少。蒸汽機替代了人力,機器替代了苦力,工役族失去了「存在價值」。許多工役營被裁撤,工役族被釋放,但釋放後無處可去,只能流落街頭,成為新的社會問題。
易君澤合上奏章,陷入沉思。
新政推行三十年,成效顯著,問題也很多。工役族的出路、歸化民的進一步融入、羈縻民的最終歸宿、華族內部的階層固化……每一個問題,都比三十年前更加複雜。
但至少,這些問題被擺在了桌面上,被討論、被爭論、被想辦法解決。而不是像三十年前那樣,被壓在鐵桶底下,悄無聲息地發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