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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大唐雙龍傳(嶺南瘴癘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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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引人注目的,是秦瓊身側稍後的一騎。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剪裁合體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樣式簡潔的深青色披風,腰間束帶勾勒出窈窕身姿,卻無半分柔媚之感。未戴釵環,青絲以一根烏木簪簡單綰起,面容姣好但異常白皙,近乎缺乏血色,一雙眸子沉靜如水,卻又似深潭,目光掃過之處,仿佛能洞徹人心,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

李世民認得她,或者說,聽過她的名號——皇城司統領,白清兒。一個出身陰癸派、如今執掌華帝國最令人畏懼的監察機構的女子。她的親臨,往往意味著皇帝最直接的意志,或者……最隱秘的任務。

秦瓊勒住戰馬,目光掃過眼前一片狼藉、人人面有菜色、眼神驚恐的聚居地,最終落在獨自站在最前、努力挺直脊樑的李世民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快得難以捕捉,隨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靜。

「聖皇帝陛下旨意。皇城司白統領親至宣達。李氏族眾,跪迎。」

許多李氏族人身體一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李淵在屋內聽到,更是渾身發抖。但他們不敢有絲毫遲疑,在李世民率先跪倒在泥濘中之後,男女老幼,黑壓壓地跪倒一片,頭深深低下,不敢仰視。

白清兒策馬上前半步,聲音清冷如玉磬:「陛下有旨:朕聞嶺南濕熱多瘴,思過里李氏聚居,生計艱難,且有疫病之憂。朕懷柔遠人,念其宗嗣延續不易,特賜下之物,以全生息。」

微微抬手,身後立刻有軍士抬上數個沉重的檀木箱子,當眾打開。

第一箱,是數十本嶄新或半新的線裝書冊。眼尖的李承乾等人隱約看到封面字樣,並非經史子集,而是《赤腳醫生手冊(嶺南瘴癘篇)》、《基礎防疫綱要》、《常見外傷處理》、《南方作物改良初探》、《算學基礎》、《簡易器械製作》……甚至還有《華帝國律法簡本》。

第二箱,則是更多的書冊,但質地各異,有些甚至是絹本或皮質封面。有人瞥見《混元功(築基篇)》、《五禽戲詳解》、《吐納導引術》、《基礎劍法圖譜》、《軍中搏殺十式》……赫然是武功秘籍!雖然看起來都是基礎或普及的版本,但對於已被嚴格剝奪習武權利二十餘年、體質普遍羸弱的李氏族眾而言,不啻於旱地驚雷。

第三箱、第四箱,是碼放整齊的瓷瓶、陶罐、油紙包,散發著濃淡不一的草藥氣味,上面貼著標籤:「金創散」、「祛瘴丸」、「防風膏」、「防蚊藥油」、「淨水藥粉」……

最後一箱稍小,卻是數十把質地精良的柴刀、斧頭、鋤頭、鐮刀,甚至還有幾把強弓和數捆箭矢!雖然是農具和獵具,但其質量遠非他們手中那些破敗傢伙可比,尤其是鐵器,在嶺南屬於嚴格管控物資。

這份「賞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沒有訓斥,沒有加罪,反而是……書籍、藥物、工具,甚至武功基礎?

跪著的人群中起了難以抑制的騷動。年輕一輩,尤其是那些偷偷渴望知識、渴望強健體魄的少年,眼睛瞬間亮了,呼吸粗重起來,幾乎要忍不住抬頭。女眷們則盯著那些藥物,想起每年被時疫奪走的親人,眼中湧出淚水。即便是最年長、最警惕的李建成等人,也驚愕地忘記了恐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是什麼意思?麻痹?養肥再殺?還是……那位華帝轉了性?

只有李世民,頭埋得更低,心中警鈴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華帝絕非仁善之輩,這份賞賜背後必然標著更高的價碼,或者隱藏著更深的圖謀。賜予書籍、藥物、工具,是讓他們更好地活下去,甚至……恢復一定的力量?武功秘籍,哪怕只是基礎,也意味著允許他們重新擁有一定的自衛能力?

這……太詭異了!

白清兒似乎對眾人的反應漠不關心,繼續用她那清冷的聲音說道:「此等物賜,由鎮南大將軍府協同發放,並派遣醫官、匠人各一,駐留此地三月,教導防疫、醫理及器具使用之法。李氏宗長,上前領旨謝恩。」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以最恭順的姿態,雙手高舉過頭,用沙啞的聲音道:「罪臣遺族,叩謝聖皇帝陛下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族人也跟著叩首,聲音雜亂,卻帶著真實的顫抖。

秦瓊這時翻身下馬,動作沉穩利落。他走到李世民面前,虛扶一下:「李公請起。」

李世民順勢站起,垂手而立,不敢與秦瓊對視。

秦瓊對白清兒微微頷首,白清兒便不再多言,只是冷眼掃視著這片聚居地。軍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發箱子裡的物品,醫官和匠人模樣的人也站了出來。族人們拿到嶄新的物品,尤其是那些藥物和工具,不少人忍不住哽咽出聲,甚至有老人朝著洛陽方向叩拜。氣氛在恐懼之中,摻雜了一種極不真實的、小心翼翼的歡喜。

秦瓊對李世民低聲道:「李公,借一步說話。」

李世民心中一緊,點頭,引著秦瓊走向自己那間竹屋。白清兒並未跟隨,但她靜立原地的身影,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李世民感覺如芒在背。

進了屋,李世民請秦瓊上座——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竹椅。秦瓊並未客氣,坐下後,目光平靜地看向李世民。李世民則垂手站在一旁,如同面對上官。

「叔寶……」

李世民終究沒忍住,用了一個舊日的稱呼,聲音乾澀:「陛下……聖皇帝陛下,此舉究竟是何意?我等戴罪之身,惶恐不安,還望……還望鎮南大將軍明示。」

他心中那根緊繃了二十一年的弦,非但沒松,反而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恩賜」繃得更緊,幾乎要斷裂。

秦瓊看著眼前這位曾經英姿勃發、令自己誓死效忠的秦王殿下,如今蒼老、憔悴、卑微如老農,眼中終究掠過一絲嘆息。

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比起方才的官方口吻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複雜:「李公不必過於驚疑。陛下……聖意難測,但有一點,秦某或可告知:陛下若要剷除後患,不必等到今日,更不必用此等方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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