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大唐雙龍傳(二十年 下)(1/2)
易華偉親自定下基調:「格物致用」。天工院不僅是頂級工匠的殿堂,也吸引了大量對自然之理有興趣的學者。在數學、天文、曆法、地理、醫學、農學等領域都取得了長足進步。
改良的造紙術與雕版印刷術使得書籍成本大降,知識傳播加速。指南針應用於航海,火藥雖未大規模軍事化,但其開山掘礦的用途已被重視。對於各種「奇技淫巧」,只要證明有實用價值,便能得到賞識甚至封賞,社會風氣為之一新。
持續近二十年的總體和平、生產發展、醫療改善(惠民藥局體系提供基礎醫療服務),導致人口呈爆炸式增長。
定鼎初年,帝國人口約在五千萬左右(經過戰亂恢復),至定鼎二十年,經過多次普查統計,在籍人口已突破三億大關,並且仍在以每年數百萬的淨增數迅速攀升。巨大的人口既是壓力,也提供了無盡的勞動力與市場,更支撐起龐大的常備軍與官僚體系。
城市規模急劇擴大,神都洛陽、西京長安居民皆逾百萬,成為當之無愧的世界級巨城。市民階層壯大,文化生活豐富,戲曲、說書、雜技等娛樂行業興盛。雖然土地兼併隨著經濟發展已有苗頭,但均田令的底線、活躍的工商業以及不斷向邊疆移民的政策(朝廷鼓勵百姓前往遼東、河套、西域等地墾殖,給與土地、免稅等優惠),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內部人口壓力。
至定鼎二十年,華帝國已步入其第一個鼎盛期。這是一個疆域空前遼闊、中央集權高效、經濟充滿活力、文化自信開放、科技穩步前行、人口繁庶無比的超級帝國。
易華偉憑藉其穿越者的先知與鐵腕,成功地將一個古典帝國拔升到了接近其自然條件與社會結構所能承載的效能極限。帝國的官僚機器在精心設計的制度下有條不紊地運轉,四方的貢賦與商稅如同血液般源源不斷匯入中樞,支撐著龐大的開支與建設。
當然,盛世之下亦有隱憂。龐大的官僚體系難免滋生腐敗與惰政,儘管監察院權力巨大,但貓鼠遊戲從未停止。
邊疆地區的統治成本高昂,民族融合過程中偶有摩擦。人口爆炸對資源與環境造成的壓力開始初步顯現。帝國與西鄰薩珊波斯的關係在邊境穩定後,隨著商路競爭與勢力範圍的微妙重迭,也逐漸變得複雜。
但無論如何,在定鼎二十年的這個節點上,華帝國猶如一輪正當午時的烈日,其光芒普照之處,萬物競發,氣象萬千。
……………
定鼎二十一年,春。
嶺南道,邕州(今南寧)西南,左江之畔。
嶺南的春天來得早,卻並不總是意味著明媚。時值三月,淫雨霏霏已連綿半月,將這片被群山環抱的河谷盆地浸泡得如同巨大的、潮濕的苔蘚毯子。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混雜著腐葉、淤泥、瘴氣,以及某種揮之不去的頹敗氣息。
遠處,喀斯特地貌特有的青灰色石峰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沉默的巨獸脊背,冷漠地俯瞰著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這裡沒有確切的地名,官方文書上稱之為「思過里」,當地俚僚(壯族先民)則因其聚居著一群特殊的「北邊來的貴人囚徒」,稱之為「鬼哭峒」——並非真有鬼哭,而是指這些外來者常年面色悽惶,低聲啜泣如鬼魅。
一片低矮、雜亂、顯然缺乏統一規劃的屋舍,緊挨著左江一條渾濁的支流散布開來。房屋多是就地取材,以竹木為骨,糊上黃泥,頂上覆著厚厚的茅草或撿來的破碎陶瓦,勉強遮風擋雨。
不少屋舍因連日陰雨,牆壁洇出深色的水漬,茅草頂棚耷拉著,滴滴答答地漏著水。屋舍之間是泥濘不堪的土路,被無數雙沾滿泥漿的腳踩踏得坑坑窪窪,積著一汪汪渾濁的泥水,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此地便是李氏家族,前唐皇室及其核心宗室、部分死忠重臣後代的流放聚居地。自定鼎元年李唐覆滅,他們被分批遷徙至此,已整整二十一個春秋。
晨,卯時初刻。
天色依然昏暗,雨勢稍歇,轉為惱人的牛毛細雨。濕冷的空氣如同無形的冰針,穿透單薄的麻布衣衫,刺入骨髓。聚居地東頭,一座相對「規整」些的竹木屋裡,透出一點昏黃如豆的油燈光。
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一張粗糙的原木桌,幾張吱呀作響的竹凳,一個陶土壘砌的簡易灶台,角落裡堆著些農具和柴火。牆壁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衣物。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草藥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衰敗氣息。
李淵,這位曾經開創大唐基業、君臨天下的高祖皇帝,如今正蜷縮在一張鋪著乾草的舊竹榻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而硬、早已失去原本顏色的舊棉被。他鬚髮盡白,稀疏雜亂,如同深秋的枯草貼在布滿深壑皺紋的臉上。曾經銳利有神的眼睛,如今渾濁不堪,眼窩深陷,時常失神地望著漏雨的屋頂,或是牆角爬過的壁虎。
他比實際年齡顯得更加蒼老,腰背佝僂得厲害,瘦骨嶙峋的手背上青筋與老人斑交錯,微微顫抖著。
二十一年的流放生涯,不僅摧垮了他的身體,更徹底磨滅了他最後一絲屬於帝王的精氣神。最初的憤怒、不甘、屈辱,早已被無盡的恐懼、憂慮、悔恨所取代。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唐國公、唐王、大唐皇帝,只是一個在瘴癘之地苟延殘喘、日日惶恐不安的囚徒老頭。他害怕嶺南每年夏秋肆虐的時疫(瘴氣),害怕當地偶爾不懷好意的俚僚山民,更害怕的,是那遠在數千里之外、神都洛陽深宮中,那位高深莫測的華帝!
他總覺得,那位輕易擊敗了佛道魔所有頂尖高手、一統天下的年輕皇帝,之所以留他們性命,絕非仁慈,而是某種更可怕的,如貓捉老鼠般的戲弄與折磨。他生怕哪一天,一道冰冷的聖旨突然降臨,宣布李氏「謀逆」、「結黨」、「怨望」,然後便是……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這種懸在頭頂、不知何時落下的利劍,比直接處死更令人煎熬。他常常在深夜驚醒,冷汗涔涔,夢見玄甲軍士破門而入,刀光閃爍,兒孫哭喊……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思緒,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李淵費力地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赫然帶著暗紅色的血絲。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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