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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大唐雙龍傳(西域風雲 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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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威行轅。

正堂地上鋪著來自疏勒的暗紅色織花地毯,正北主位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嵌玉座椅,鋪著雪白的熊皮墊褥,兩側各有一張稍小的客座。牆壁上懸掛著大幅的《西域坤輿圖》和《蔥嶺以西諸國形勢圖》,圖上山川城邑、兵力標註細緻入微。香爐中燃著清心寧神的檀香,驅散了邊地常有的塵土與牲畜氣息。

易君澤端坐主位,白清兒靜立其身後左側,氣息收斂到近乎虛無,只有那雙沉靜的眼眸偶爾掠過堂下眾人。薛仁貴則側坐於右下手首位,腰背挺直,姿態恭謹。

易君澤並未讓薛仁貴行繁瑣的君臣奏對禮儀,反而命人看茶。侍從奉上的,是產自江南的極品龍井,茶香清冽,在這乾燥的西域顯得尤為珍貴。

「薛卿鎮守西陲,勞苦功高。孤此番西行,父皇特命孤帶來些許心意,以慰邊關將士辛勞。」

易君澤聲音清越平和,輕輕抬手,身後一名隨侍的玄烏衛上前一步,將一個紫檀木盒放在薛仁貴身旁的茶几上。

打開盒蓋,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奇異藥味瀰漫開來。木盒內,整齊碼放著上百個細頸白玉瓶,每個瓶身都貼著紅色簽紙,上書「益氣固元丹」五個娟秀小楷。

薛仁貴是識貨之人,只看那玉瓶質地與隱隱透出的丹暈,便知這絕非尋常軍伍配發的普通傷藥或輔助練氣的藥散,而是真正由高明丹師煉製、對內力增長與固本培元有奇效的上品丹藥!如此數量的上品丹藥,其價值難以估量,更重要的是其中代表的聖眷與重視。

心頭一熱,薛仁貴再次離席,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臣,代安西將士,叩謝陛下天恩!叩謝殿下厚賜!陛下與殿下如此體恤,臣等縱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

堂外侍立的王琰及幾名高級屬官、校尉,也紛紛跟著跪倒,齊聲道:「叩謝陛下天恩!叩謝殿下厚賜!」

眾人皆是行伍出身,深知這等丹藥在關鍵時刻或能救命,或能助修為突破,實乃無價之寶。太子的這份「心意」,比千言萬語的勉勵更實在,更暖人心。

易君澤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過冰湖,令人頓生親近之感:「薛卿與諸位將士請起。你們遠離故土,在此蠻荒之地為國戍邊、宣威異域,便是帝國最堅固的藩籬。些許丹藥,不過錦上添花,真正的功勞,是諸位用血汗鑄就的。」

他語氣真誠,毫無矯飾,讓在場諸人無不心生感動,只覺得這萬里奔波、沙場艱險,都值了。

待眾人重新落座,易君澤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薛卿,孤離京之時,政事堂與兵部關於蔥嶺以西的情報,最新也只到三個月前。只知大食人攻勢凌厲,薩珊敗局已定,伊嗣德國王東逃。如今具體情形如何?大食前鋒到了何處?木鹿城內,人心如何?」

薛仁貴神色一肅,知道這才是太子親臨的核心目的。略一整理思路,沉聲稟報:

「回殿下,據臣麾下『風聞』及邊軍斥候連日來探查,局勢確已急轉直下。」

「大食東方總督穆阿維葉麾下大將齊亞德,已於半月前親率其本部精銳『呼羅珊軍團』約兩萬人,抵達木鹿城西一百二十里處,正在整合先前散亂攻略各城的部隊,並驅使歸附的波斯降兵與部族僕從軍,總兵力恐已超五萬。其斥候游騎已抵近木鹿城外三十里,與我軍外圍哨卡時有接觸,尚未發生大規模衝突,但挑釁之意日顯。」

「薩珊方面……伊嗣德國王已於七日前,在逃往木鹿途中,被本地心懷異志的貴族勾結西突厥殘部襲殺於一座廢棄驛站。其隨行護衛死傷殆盡。其子卑路斯王子,僅率不足百名殘兵,於昨日抵達木鹿城東三十里外的一處荒廢烽燧,遣使向臣遞交了求援血書。」

薛仁貴從懷中取出一份以波斯文、漢字雙語書寫的羊皮卷副本,由王琰接過,恭敬呈給太子。

易君澤接過,目光快速掃過那以血寫就的字跡潦草卻充滿絕望與懇求的文字,面色平靜無波。

薛仁貴繼續道:「木鹿城內,波斯貴族與富商已分崩離析。約三成早已攜帶細軟西逃或北竄;四成閉門不出,觀望風色,暗中或許與齊亞德有所勾連;剩餘兩成,多是與我華商往來密切、或曾在帝國庇護下獲利者,傾向於尋求我朝庇護,但亦不敢公開表態。城內粟特、嚈噠等族商賈,則多持騎牆態度,只求保全身家。普通百姓惶恐無依,市面蕭條,逃難者日增。」

「現宣威行轅有宣威儀衛三百,安西都護府派駐木鹿協防之邊軍精騎一千二百,皆已披甲枕戈,依託行轅及城外三處互為犄角的營壘防守。糧秣箭矢可支三月,水源無憂。然若齊亞德不惜代價強攻,敵眾我寡,恐難久持。且……」

薛仁貴略微遲疑:「且朝廷未有明旨,臣亦不敢擅自與齊亞德部開啟戰端,目前僅止於威懾對峙。」

他將當前敵我態勢、兵力對比、後勤保障、以及最大的困境清晰地呈現在太子面前。

易君澤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並未對薛仁貴的處置做出評價,也未流露任何對緊張局勢的擔憂,只是若有所思。

「齊亞德……呼羅珊軍團……」

易君澤低聲重複這兩個詞眼,似乎在咀嚼其中的份量:「穆阿維葉的得力臂助。他來,不僅僅是為了木鹿,更意在向東,試探我朝的底線,或許……還想截斷絲綢之路的利潤。」

他的分析一針見血,直接點破了阿拉伯人軍事行動背後的經濟與戰略野心。薛仁貴心中佩服,太子雖深處洛陽,對西域勢力的了解卻頗為深刻。

「卑路斯王子……」

易君澤放下血書,抬眸看向薛仁貴:「薛卿如何看他?以及,他這份血書?」

薛仁貴沉吟片刻,謹慎答道:「殿下,卑路斯王子年輕,倉皇逃竄至此,身邊兵力幾乎損失殆盡,在波斯舊貴族中威望未立,實難稱『奇貨』。其血書悲切,但……空泛。除承諾永世朝貢、稱臣納款外,並無具體可執行之條款,亦無法提供任何當前助益。留之,恐成齊亞德進攻之口實;棄之……於帝國『興滅繼絕』之大義名分有損,且或寒了西域諸國依附之心。」

薛仁貴的分析很實際,點出了卑路斯的價值有限與潛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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