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大唐雙龍傳(西域風雲 四)(1/2)
這個問題涉及個人修為根本,頗為私密。
但太子垂詢,薛仁貴不敢不答,亦無隱瞞必要:「臣幼年蒙家中長輩啟蒙,打下根基。後投入軍中,得遇恩師,乃前隋虎賁郎將之後,傳授臣戟法及軍中搏殺之術。至於《混元一氣訣》,乃臣立功後蒙陛下恩賞得以修煉,至今七年有餘,僥倖修至第五重『混元如一』之境,距離第六重『氣貫周天』尚有一線之隔。」
提到陛下恩賞時,薛仁貴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易君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混元一氣訣》共分九重,第五重已是江湖一流高手的門坎,薛仁貴能在七年內臻至此境,除了功法契合,其本身根骨、心性、毅力確屬上乘。
「第五重……不錯。」
易君澤微微頷首:「《混元一氣訣》重根基,厚積薄發。薛卿正當盛年,氣血旺盛,持之以恆,突破第六重當非難事。屆時內外交融,戰力當可更上一層樓。」
他這話並非虛言安慰,而是基於自身武道境界做出的精準判斷。
薛仁貴心頭一熱,能被太子如此點評鼓勵,實是殊榮:「承殿下吉言,臣必更加砥礪!」
易君澤似乎想到了什麼,隨意問道:「薛卿久在西域,可曾與本地武林人士或奇人異士有所接觸?西域廣袤,除世俗政權外,想必也有些方外之人,或傳承古老的部族秘法。」
薛仁貴略作思索,答道:「殿下所言極是。西域之地,種族繁多,信仰各異,確有不少身懷異術者。臣曾見過波斯拜火教(祆教)的祭司,其禱祝之火似有蹊蹺,能灼傷邪祟;亦聽聞天竺方向有苦行僧,瑜伽之術可柔化筋骨,閉氣長久;草原薩滿能溝通鷹隼,或有秘藥催發血氣。至於中原意義上的武林門派,此地不多,但一些綠洲城邦或有本地豪強拳師,或往來絲路的商隊中藏有保鏢高手。臣與之打交道,多持謹慎態度,以收集情報、避免衝突為主。皇城司……白統領麾下,對此類信息的掌握,應遠勝於臣。」
薛仁貴巧妙地將話頭引向一直沉默的白清兒。
易君澤聞言,看了一眼身側如同影子般的白清兒。白清兒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默認了薛仁貴的說法。
就在二人閒談對話的間隙,堂外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王琰去而復返,在門口躬身稟報:
「啟稟太子殿下,鎮撫使大人,卑路斯王子殿下……已到轅門外。」
易君澤神色未變,只是將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抬眸望向堂外。
薛仁貴立刻起身,先向易君澤請示:「殿下,是否即刻宣波斯王子入見?」
易君澤微微頷首:「宣。」
「宣——波斯薩珊帝國卑路斯王子殿下入見!」
薛仁貴沉聲向堂外傳令。
少頃,一陣略顯凌亂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名宣威儀衛在前引路,身後跟著數人。
為首的,正是波斯薩珊帝國最後的繼承人,卑路斯王子。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或許更年輕些,但連日來的逃亡、恐懼、父喪國破的打擊,已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憊與驚惶。穿著一身沾滿塵土汗漬、甚至有幾處破損的波斯王族錦袍,外罩一件皺巴巴的斗篷,試圖保持王族的體面,卻難掩落魄。
一頭捲曲的棕發凌亂,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唯有那雙藍色的眸子,在進入正堂、看到端坐主位的易君澤時,驟然爆發出一種混合著希望、祈求的複雜光芒。
俾路斯王子身後跟著兩名同樣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波斯武士,以及一位看似年長學者模樣的隨從,應是書記官或謀士。
幾人神情皆充滿不安,目光快速掃過堂內肅立的玄烏衛、沉穩如山的薛仁貴,以及那位即便靜坐也散發著無形威儀的白衣青年,顯然已猜出這位便是此地真正的主事者,且身份尊貴得超乎想像。
卑路斯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身體的顫抖與心中的翻騰,上前幾步,以波斯宮廷覲見上位者的禮儀,右手撫胸,深深躬身,用略顯生澀的漢語說道:
「亡國之人,薩珊帝國卑路斯,拜見上國貴人!懇請貴人,垂憐我薩珊子民,救我社稷於傾覆!」
那書記官模樣的人連忙用熟練的漢語低聲複述了一遍,確保禮節無誤。
易君澤的目光落在卑路斯身上,平靜地打量著他,沒有立刻讓他起身,也沒有表現出過多的同情或鄙夷。這種沉默的審視,反而讓堂內的空氣更加凝重。
數息之後,易君澤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平和,說的是漢語:
「王子殿下不必多禮。薩珊帝國與我華朝,雖山川遠隔,亦素有商旅往來,聞聽貴國遭逢大難,陛下與孤,亦深感惋惜。請坐。」
薛仁貴示意,立刻有侍從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椅子,放在薛仁貴下首。
卑路斯略顯遲疑,但見對方態度尚可,心中稍安,依言坐下,只是半個屁股虛挨著椅面,姿態依舊恭謹。他的隨從則恭敬地垂手立於其身後。
待其坐定,易君澤才繼續道:「薛鎮撫使已向孤稟明王子殿下之遭遇,以及……那封血書。喪父之痛,亡國之危,孤能體察一二。」
卑路斯聞言,眼圈瞬間泛紅,連日來壓抑的悲憤與恐懼幾乎要決堤,聲音哽咽:「多謝上國貴人憐憫!大食人背棄盟約,悍然入侵,屠戮我子民,焚毀我神廟,父王……父王亦遭奸人毒手!薩珊千年基業,危在旦夕!如今,唯有東方的天朝上國,方能主持正義,興滅繼絕!卑路斯願傾國所有,永世稱臣,只求上國發天兵,驅逐大食,復我薩珊!」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以哀求的目光望向易君澤。
易君澤靜靜聽著,手指依舊輕輕敲擊著扶手,待卑路斯情緒稍緩,才緩緩道:「王子殿下孝心可嘉,復國之志可憫。我華朝乃禮儀之邦,向以仁德布於四方,對於忠義藩屬遭難,確有扶助之義。」
這話讓卑路斯眼中希望之火大盛,他幾乎要再次起身拜謝。
然而,易君澤話鋒一轉:「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大食崛起於西荒,其勢方張,擁兵數十萬,據地數千里。我朝雖不懼,然萬里興師,糧秣轉運,士卒勞頓,非同小可。且,救急易,固本難。即便一時驅退大食,若薩珊內無自強之基,外無持久之援,恐難免重蹈覆轍。」
這番話如一盆冰水,澆在卑路斯發熱的頭腦上。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應答。身後的書記官眼中則閃過一絲瞭然與憂慮,顯然明白這位年輕的華朝貴人絕非易與之輩,其思慮之深,遠超單純的好大喜功或惻隱之心。
「那……那依貴人之見,當……當如何?」
卑路斯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忐忑。
易君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王子殿下求援血書中,言及『永世稱臣,歲歲朝貢』,此乃應有之義。然,稱臣納貢,亦有規矩方圓。不知殿下於復國之後,薩珊之政令、賦稅、軍伍、法度,將如何厘定?又如何確保,薩珊永為我華朝之忠實藩籬,東西商路之安穩樞紐?」
這是要談具體的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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