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笑傲江湖(是非曲直 二)(2/2)
「來到那家酒樓回雁樓前,他說:『小師父,你有沉魚……沉魚落雁之容。這家回雁樓就是為你開的。咱們上去喝個大醉,大家快活快活罷。』我說:『出家人不用葷酒,這是我白雲庵的規矩。』他說:『你白雲庵的規矩多著呢,當真守得這麼多?待會我還要叫你大大的破戒。甚麼清規戒律,都是騙人的。你師父……你師父……』。」她說到這裡,偷眼瞧了定逸一眼,不敢再說下去。
定逸道:「這惡人的胡說,不必提他,你只說後來怎樣?」
儀琳道:「是。後來我說:『你瞎三話四,我師父從來不躲了起來,偷偷的喝酒吃狗肉。』」眾人一聽,忍不住都笑。儀琳雖不轉述田伯光的言語,但從這句答話之中,誰都知道田伯光是誣指定逸「躲了起來,偷偷的喝酒吃狗肉」。
定逸將臉一沉,心道:「這孩子便是實心眼兒,說話不知避忌。」
儀琳續道:「這惡人伸手抓住我衣襟,說道:『你不上樓去陪我喝酒,我就扯爛你的衣服。』我沒法子,只好跟他上去。這惡人叫了些酒菜,他也真壞,我說吃素,他偏偏叫的都是牛肉、豬肉、雞鴨、魚蝦這些葷菜。他說我如不吃,他要撕爛我衣服。師父,我說什麼也不肯吃,佛門戒食葷肉,弟子決不能犯戒。這壞人要撕爛我衣服,雖然不好,卻不是弟子的過錯。
「正在這時,有一個人走上酒樓來,腰懸長劍,臉色蒼白,滿身都是血跡,便往我們那張桌旁一坐,一言不發,端起我面前酒碗中的酒,一口喝乾了。他自己斟了一碗酒,舉碗向田伯光道:『請!』向我道:『請!』又喝乾了。我一聽到他的聲音,不由得又驚又喜,原來他便是在洞中救我的那位『岳大哥』。謝天謝地,他沒給田伯光害死,只是身上到處是血,他為了救我,受傷可著實不輕。
「田伯光向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說道:『是你!』他說:『是我!』田伯光向他大拇指一豎,贊道:『好漢子!』他也向田伯光大拇指一豎,贊道:『好刀法!』兩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一同喝了碗酒。我很是奇怪,他二人昨晚還打得這麼厲害,怎麼此刻忽然變了朋友?這人沒死,我很歡喜;然而他是田伯光這惡人的朋友,弟子又擔心起來啦。
「田伯光道:『你不是岳華偉!傳言華山二弟子玉面劍客貌若潘安,哪有你這般粗俗?』我偷偷瞧這人,他不過二十來歲年紀,原來昨晚他說的,都是騙田伯光的。」
說著,儀琳轉頭看了易華偉一眼,心下暗暗點了點頭,田伯光這廝,倒也沒說錯。頓了頓,繼續道:
「那人一笑,說道:『我不是勞德諾。』田伯光一拍桌子,說道:『是了,你是華山令狐沖,是江湖上的一號人物。』
「令狐大哥這時便承認了,笑道:『豈敢!令狐沖是你手下敗將,見笑得緊。』田伯光道:『不打不相識,咱們便交個朋友如何?令狐兄既看中了這個美貌小尼姑,在下讓給你便是。重色輕友,豈是我輩所為?』」
定逸臉色發青,只道:「這惡賊該死之極,該死之極!」
儀琳泫然欲涕,說道:「師父,令狐大哥忽然罵起我來啦。他說:『這小尼姑臉上全無血色,整日間只吃青菜豆腐,相貌決計好不了。田兄,我生平一見尼姑就生氣,恨不得殺盡天下的尼姑!』田伯光笑問:『那又為什麼?』
「令狐大哥道:『不瞞田兄說,小弟生平有個嗜好,那是愛賭如命,只要瞧見了骨牌骰子,連自己姓什麼也忘記了。可是只要一見尼姑,這一天就不用賭啦,賭甚麼輸甚麼,當真屢試不爽。不但是我一人,華山派的師兄師弟們個個都是這樣。因此我們華山派弟子,見到恆山派的師伯、師叔、師姊、師妹們,臉上雖然恭恭敬敬,心中卻無不大叫倒霉!』」
定逸大怒,反過手掌,朝易華偉扇了過來。易華偉苦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退,躲過這一巴掌,開口道:「師叔莫要生氣,想必是大師兄為了救怡琳師妹才故意如此說話。」
定逸一怔,道:「你說他是為了救儀琳?」易華偉道:「我是這麼猜想。儀琳師妹,你說是不是?」
儀琳低頭道:「令狐大哥是好人,就是……就是說話太過粗俗無禮。師父生氣,我不敢往下說了!」定逸喝道:「你說出來!一字不漏的說出來。我要知道他到底安的是好心,還是歹意。這傢伙倘若是個無賴漢子,就算死了,我也要跟岳老兒算帳。」儀琳囁嚅了幾句,不敢往下說。定逸道:「說啊,不許為他忌諱,是好是歹,難道咱們還分辨不出?」
儀琳道:「是!令狐大哥又道:『田兄,咱們學武之人,一生都在刀尖上討生活,雖然武藝高強的占便宜,但歸根結底,終究是在碰運氣,你說是不是?遇到武功差不多的對手,生死存亡,便講運道了。別說這小尼姑瘦得小雞也似的,提起來沒三兩重,就算真是天仙下凡,我令狐沖正眼也不瞧她。一個人畢竟性命要緊,重色輕友固然不對,重色輕生,那更是大傻瓜一個。這小尼姑啊,萬萬碰她不得。』
「田伯光笑道:『令狐兄,我只道你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子,怎麼一提到尼姑,便偏有這許多忌諱?』令狐大哥道:『嘿,我一生見了尼姑之後,倒的霉實在太多,可不由得我不信。你想,昨天晚上我還是好端端的,連這小尼姑的面也沒見到,只不過聽到了她說話的聲音,就給你在身上砍了三刀,險些兒喪了性命。這不算倒霉,甚麼才是倒霉?』田伯光哈哈大笑,道:『這倒說得是。』
「令狐大哥道:『田兄,我不跟尼姑說話,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喝酒便喝個痛快,你叫這小尼姑滾蛋罷!我良言勸你,你只消碰她一碰,你就交上了華蓋運,以後在江湖上到處都碰釘子,除非你自己出家去做和尚,這「天下三毒」,你怎麼不遠而避之?』
「田伯光問道:『甚麼是「天下三毒」?』令狐大哥臉上現出詫異之色,說道:『田兄多在江湖上行走,見識廣博,怎麼連天下三毒都不知道?常言道得好:「尼姑砒霜金線蛇,有膽無膽莫碰他!」這尼姑是一毒,砒霜又是一毒,金線蛇又是一毒。天下三毒之中,又以尼姑居首。咱們五嶽劍派中的男弟子們,那是常常掛在口上說的。』」
定逸大怒,伸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破口罵道:「放他娘的狗臭……」到得最後關頭,這個「屁」字終於忍住了不說。
易華偉事先避在一旁,見她滿臉漲得通紅,又退開一步。定逸見他避開,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