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再造家國(十五).(1/2)
第500章 再造家國(十五)
吉拉德·米切爾並不喜歡和陌生人共用一張餐桌,但他環顧四周,發現其他桌子都已經坐滿,於是便向金髮男子點點頭。
得到允許,金髮男子頷首致謝,然後才在吉拉德斜對面側身落座。
但是他卻沒有叫任何吃喝,而是筆直地端坐著,左手輕輕搭著劍柄,目光在偏廳中央的豎琴手和其他客人之間游弋。
在喧鬧、髒亂的酒館裡,他顯得格格不入。
體態豐腴的酒館老闆娘腰肢搖曳地走過來,引得沿途的酒客紛紛側目。她朝金髮美男子拋了個媚眼,聲音黏到快要拉絲:「小弟弟,你想要點什麼嗎?」
「不。」金髮男子抱起雙臂,側過視線,面無表情地回答:「謝謝。」
「真的不要嗎?」
金髮男子堅決地回答:「什麼都不需要。」
「那好吧。」老闆娘頗為失望,她瞟了一眼遠處的櫃檯——酒館老闆已經快要把柞木台面攥出了水,然後輕輕彎下腰,故意露出半邊胸脯,向金髮男子的耳朵吐出熱氣:「如果你想要什麼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金髮男子的臉頰,紅了。
老闆娘咯咯笑著,搖晃著曲線圓潤的臀部,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過了好一會,老米切爾先生才從衝擊中恢復過來。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笑著對餐桌另一側的後生打趣道:「原來這家店有女主人?我來了這麼多天,每一次都是夥計招待我。」
「不必妄自菲薄,老先生。」金髮男子瞥了一眼同桌客人放在桌上的制帽,不卑不亢地回敬:「如果您願意嘗試的話,我想那位胃口絕佳的女士,是不會拒絕一位強壯的杜薩克的。」
吉拉德怔了一下,視線跟著金髮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制帽上。
老杜薩克爽朗地大笑起來,轉頭招呼夥計:「再拿個杯!再拿瓶酒——拿最好的來!」
回過頭來,吉拉德笑著問面前的年輕人:「你也是杜薩克?那我們該一起喝一杯。」
「感謝您的好意,但我不是杜薩克。」金髮男子依舊是拒人千里的態度,他抿了一下嘴唇,雖然很難為情,但還是直率地回答:「我也沒錢買酒。」
吉拉德越發覺得面前的年輕人有點意思。
夥計很快送來新的杯子和酒,吉拉德親手斟上酒,主動放到年輕人面前:「那能不能給我這個老頭子一個機會,請伱喝杯酒?」
盛情難卻,金髮男子鄭重彎了下腰表示感謝,然後端起大號的木製酒杯,輕輕嗅了嗅。
「太烈了?」吉拉德歉意地說:「新墾地的酒,外鄉人一般喝不習慣。」
「不。」金髮男子云淡風輕地回答:「不夠烈。」
吉拉德啞然失笑,不自覺拿出了一些年長者的威嚴:「年輕人,可不要說大話。別看這間店破舊,但是他家的酒,在楓石城是最有勁的。」
「在一些地方,人們已經可以從酒水中分離出極度純淨的『酒精』。那種東西甚至不能直接飲用,必須要加水勾兌,否則喝了會死。」
金髮男子冷靜地陳述:「只有那種程度的酒,才配被稱為烈酒。像這種自然發酵的酒,哪怕也經過簡單的蒸餾,可終究還是不夠烈。」
說罷,金髮男子將酒館主人最得意的陳釀一飲而盡,然後神色如常地放下杯子。
吉拉德忍不住拍桌叫好,他大笑著:「終於讓我在楓石城找到一個夠格的酒搭子了!真想跟你喝個盡興。」
但是立刻,吉拉德的嘴角又耷拉下來,他遺憾又失落地說:「但是我今晚還得回家,不能喝太多。」
「那就說明有人在等您。」金髮男子聞言,神情變得有些落寞,他真誠地對老杜薩克說:「這是一件值得羨慕的事情,我很羨慕您,老先生。」
「沒錯,的確是天大的幸運。」吉拉德被說中心事,也感慨了一句。
但他很快又找回興致,一邊給年輕人倒酒,一邊笑著說:「可是少喝幾杯,還是沒啥問題的,頂多就是被埋怨幾句。」
吉拉德好奇地問:「聽口音,你是北邊來的?」
又一次因為口音暴露來歷,金髮男子不由得嘆了口氣:「有這麼明顯?」
「不明顯,你的帕拉圖方言已經講得很好——比我還好。」吉拉德面帶笑意:「但我也是從北邊來的,聽你說話親切,所以才問你。」
金髮男子半眯起眼睛,打量著老杜薩克:「我聽說過,三十年前曾有一批隸屬于禁衛軍的杜薩克,被內德·史密斯閣下俘虜以後,轉而向塞納斯聯盟宣誓效忠。戰後,他們被內德·史密斯閣下安置在……」
「安置在新墾地。」吉拉德指著自己,大大方方地說:「沒錯,我就是其中一員。」
吉拉德反問:「你也是軍人出身吧?」
金髮男子點頭。
「貴族?」吉拉德又問。
金髮男子變得警惕,沉默片刻,他不情願地點了下頭。
「流亡者?」吉拉德繼續問。
這一次,金髮男子沒有回答。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老先生,您難道是想把女兒嫁給我嗎?」
一提到斯佳麗,吉拉德十萬愁緒湧上心頭,不禁長長嘆氣:「唉,那也得她願意才行。」
金髮男子聽到老杜薩克的話,拿起酒瓶給後者倒上半杯酒,又給自己倒上半杯:「您的女兒很幸運,能有您這樣的父親。」
「你說錯了,年輕人。」吉拉德懷念地說:「對於父親來說,女兒才是主賜下的最珍貴的禮物。」
金髮男子的面龐不自覺浮現一絲苦笑:「或許,是這樣的。」
「為每一位好父親。」吉拉德舉起酒杯。
金髮男子也舉起酒杯:「為每一位好父親。」
兩人重重碰杯,然後痛快地飲盡。
與此同時,琴手正唱到故事的高潮篇章,好像是關於主角與北境之王在陣前的殊死搏殺——吉拉德沒有認真聽。
琴手唱得起勁,可是酒客們已經受不了他粗礪的大嗓門,紛紛起鬨。
然而聽眾越是起鬨,琴手唱得越大聲。
金髮男子見狀,左手又默默搭在了劍柄上。
吉拉德望著頭戴誇張大檐帽的琴手,不解地問面前的年輕人:「你的僱主?」
「我的朋友。」金髮男子回答。
「那就對了。」吉拉德釋然:「我就說嘛,唱得那麼難聽的琴師,怎麼可能雇得起你這樣的好手。」
先前如同堅冰一般冷靜的金髮男子聽到這話,竟然流露出羞愧的神情。
他赧然解釋:「其實……真正的歌手是另一個人。只不過,她今晚有地方住,所以出來賣藝的,就只剩我們兩個。」
「那你更不要讓他再唱了。」吉拉德打量著四周不滿的酒客們:「再唱下去,不僅今晚的住宿費掙不出來,你還得賠桌椅錢。」
酒客們的不滿因為琴手的無視而愈演愈烈,人們開始拍桌子、發出噓聲、嚷嚷著讓琴手滾蛋。
還有人朝著琴手丟東西,都被後者靈巧地躲掉,同時琴聲還不間斷。
「如果我能攔住他。」金髮男子輕輕嘆氣:「我們也不至於淪落到要在街頭賣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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