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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重燃星火(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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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忒彌斯城南]

老塔索佇立在道旁,胡亂扇了扇馬蹄揚起的煙塵。

他眯起眼睛,望著策馬遠去的「叛軍」軍官,欣賞著後者那英俊幹練的騎馬姿勢。

「好一個杜薩克!講話做事,樣樣都像男子漢。」老塔索困惑地自言自語:「可是他怎麼就和叛軍攪和到了一起……」

同樣伸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叛軍」軍官背影的,還有馬季雅·勞爾。

但是不同於老塔索眼中的讚賞與恨鐵不成鋼,勞爾的目光里則是滿滿的羨慕、憧憬和不服氣。

勞爾的眼睛望著遠處,嘴上卻還要無謂地強辯:「您怎麼就瞧出他是杜薩克?」

「還用得著瞧?「老塔索先是一愣,隨即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他指著自己:「我拿鼻子都能聞出來!」

勞爾不說話了,可是腮幫子還是一鼓一鼓的。

老馬季雅和老塔索無言交換眼神——勞爾的症狀,兩人再熟悉不過。

當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牛犢子」碰見一位令他由衷欽佩的人物,那人又很不幸恰好是敵人和對手時,他很自然就會變成這副模樣。

反過來,也說明這個「小牛犢子」天生就是個好鬥、大膽且不安分的傢伙。

老塔索撓著下巴,把話在嘴裡轉了三圈,最後還是說出了口:「我當初就講,非要掙個前途,那也該是把這個小崽子送去軍隊,而不是他哥……夫人就是心太軟,捨不得小兒子吃苦。您也是,您是對夫人心太軟,只能由著她。最後呢?反而要耽誤兄弟倆。」

勞爾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了老僕話語中的潛含義。

當得知長輩間還有過這樣一場爭論時,他不禁錯愕地看向父親,雙唇打開又併攏,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老馬季雅卻仍舊是花崗岩似的神情,望著遠去的「叛軍」軍官沉默不語。

前番雖然在哨卡遭遇了意外狀況,但是馬季雅家族的三人還是有驚無險地過關。

名為蘭尼斯的「叛軍頭目」還攔下路過哨卡的輕騎兵,熱心地拜託他們護送這三個不幸露財的倒霉蛋前往阿爾忒彌斯。

得知面前的騎手們就是降伏七鎮、威名顯赫的「狼騎兵」,勞爾險些興奮到昏厥。

眼下,既然已經來到阿爾忒彌斯城外,最要緊的事情便是救人。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以後再給你解釋。」老塔索拍了一下勞爾的肩膀,沉聲問家主:「現在怎辦?去哪?找誰?」

老馬季雅突兀舉起胳膊指向「叛軍軍官」的背影,然後重刺馬肋,箭似的疾馳而去。

老塔索和勞爾驚訝之餘,急忙打馬跟上。

一行三人繞著城牆奔行,尾隨「叛軍」軍官,最終在城西北停下。

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目瞪口呆:

阿爾忒彌斯城西北舊有的小土丘已經徹底換了模樣,青綠色的地表被揭開,暴露出黝黑的土壤;

數以千計的男人和女人正在挖掘壕溝、搬運土石,高塔般的工程機械將巨岩升起再擲下;

川流不息的馬車連通著河流和森林,源源不斷地送來切割好的板材。

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與物都正在服務於同一目標,施工過程宛如一場神聖隆重的儀式,而那名「叛軍」軍官正在走向「祭壇」——位於工地中央可以俯瞰一切的土丘。

「好像……」老塔索驚叫出聲:「好像是咱們的人!」

勞爾循聲望去,赫然發覺勞動的人當中有不少身穿淺灰色的粗布上衣和軍褲——沃涅郡守備部隊的「制服」。

他使勁揪著韁繩,說話都變得磕磕絆絆:「爸爸,帕爾……帕爾可能就在這裡!」

老塔索皺起眉頭,目光凝重地看向「僱主」。

老馬季雅眺望工地中央的土丘,隱約能看到「叛軍軍官」正在與另外兩人交談。

從「叛軍軍官」的姿態來看,老馬季雅確信土丘上的另外兩人就是他此行必須拜訪的目標。然而守備工地的士兵已經注意到形跡可疑的己方三人,不斷投來警惕的目光。強行求見,很可能連聲音都無法傳進對方的耳朵就被投進監獄。

老馬季雅下定決心,他擺了一下手:「先進城。」

說罷,他一拉韁繩,頭也不回地走向阿爾忒彌斯。

勞爾不甘心地看向老塔索,後者用手勢示意勞爾少安勿躁,兩人無言地跟著家主向城內走去。

……

與此同時,在塵土飛揚的施工現場,馬季雅·帕爾半佝僂著身體,呆若木雞地瞪著工地南邊的大道。

汗液和浮土在他的皮膚上混合,幾乎把他變成一個泥人;濕透的衣服更像是吸飽水分的草紙,緊緊黏在他的後背。

「噹啷」一聲,鐵鍬從馬季雅·帕爾的手裡掉到地上。

「我……我好像看到我爸爸……還有我弟弟……」馬季雅·帕爾顫抖著指向遠方,聲音裡帶著哭腔:「但……但他們又走了……」

「馬季雅中尉!」

塵埃中,另一個同樣狼狽不堪的男人把十字鎬重重砸進土裡,挺直腰杆,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他剮了一眼工地中央的小土包上的某位學弟,憤憤地啐了一口:

「儀表!」

……

如果人的雙眼當真能夠射出光線,那麼杉德爾少校一個人就可以把某人的上衣點著。

但是很可惜,「目光」只是一種修辭手法,溫特斯·蒙塔涅自然也就無法被某位高年級學長的怒目所刺痛。

相反,皮埃爾的歸來讓溫特斯的臉上不自覺帶上笑容。

風塵僕僕的皮埃爾先是向溫特斯問候,然後又向梅森保民官行禮。

「辛苦了。」梅森拉了一下帽檐,頷首回禮。

溫特斯則取出水壺遞給皮埃爾,好奇地問:「沒順路回狼鎮看一眼?」

皮埃爾接過水袋,但是沒喝,像是面對質詢一般肅敬地回答:「只在熱沃丹歇了一天馬。」

溫特斯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些感慨地說:「有機會回家,就多回去看看。說不定從什麼時候開始,再想見一面都很困難。」

梅森也不由得輕聲嘆了口氣。

「是。」皮埃爾立正回答。然後他解開腰畔的文件囊,從中取出一沓漆封的信呈上:「這些是貝里昂先生和波爾坦先生的回信,以及紹沙先生、老普利斯金先生以及熱沃丹的諸位紳士委託我呈送給您的信件。」

溫特斯把信拿在手裡,卻不拆開看,而是直接笑著問皮埃爾:「對於木桶的訂單,貝里昂和波爾坦怎麼說?」

「貝里昂先生什麼也沒說,只說他會盡力。反倒是波爾坦老先生很興奮,立刻就要召集人手開干。波爾坦老先生還想要更多的俘虜和勞力。」皮埃爾停頓了一下,謹慎地補充道:「信里應該說的更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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