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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狩獵女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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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斯則被氣得直笑,他收起紐倫鍾,看著侯德爾,刨根究底地問:「那你倒是說說,為什麼我不能親自上陣?」

侯德爾不假思索就想回答:「當然因為害怕您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啊!」

但是話還沒說出口,他就發覺有些不妥——戰無不勝的血狼怎會有閃失?

既然血狼是所向無敵的,那麼阻止蒙塔涅保民官上陣的理由就不成立;

如果蒙塔涅保民官上陣也可能像普通士兵一樣陣亡,那麼他就不是鐵峰郡士兵堅信的所向無敵的血狼。

侯德爾一時間理不清頭緒,乾脆把道理統統丟到一旁。

他垂下頭,小聲說道:「您不知道,就河谷村那一次,我感覺天都塌下來了。」

「哪次?」溫特斯初時還沒反應過來,但是肋下的痛感提醒了他:「哦,那次……不至於的。」

「不至於?至於!太至於了!」侯德爾急切地反駁:「您不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我那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完了,全都完了』。其他兄弟也是,那個詞怎麼說來著——哦,對!萬念俱灰!」

溫特斯啞然失笑,他給預備學員耐心地解釋:「軍隊有很完善的制度,不會因為失去一名統帥而瓦解。就算我真的陣亡,指揮權也可以向下延遞,梅森保民官、切里尼保民官都可以接替我指揮作戰。」

「閣下!不要提那個詞!」侯德爾捂起耳朵,表情變得扭曲而痛苦,仿佛正在竭力把「陣亡」一詞從記憶裡面抹去。

「不一樣的。」侯德爾拼命搖頭:「不一樣的。」

溫特斯注視著侯德爾——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部下有過這樣的談話。

不必他人提醒,溫特斯自己就能感覺到,他在軍中的地位正在變得微妙。

他不像安德烈,戰士們畏懼安德烈,又想要討好安德烈;

他也不像梅森,戰士們一點也不怕梅森,但是他們愛戴梅森。

心底里,溫特斯隱隱羨慕他的同伴,因為他所感受到的目光和梅森、安德烈以及其他所有人感受到的都不一樣。

他不懷疑,他的戰士會毫不猶豫地執行他的命令,前赴後繼、死不旋踵;

但是他也清楚地意識到,大家永遠沒有辦法像同安德烈、同梅森那樣親密地同他相處。

投向他的目光中不僅飽含敬意,還蘊藏著期許。

人們希望:眼中的「血狼」,正是心中的模樣。

他不能是活潑而快樂的,必須是深沉而莊重的,最好蓄起鬍鬚再禿一點頂,仿佛生下來就是一副威嚴模樣。

所以像這樣以平等人格與部下的交談,溫特斯已經很久沒有進行過。

溫特斯不想破壞難得的交流機會。於是他捉弄似的問侯德爾:「你是在暗示梅森保民官和切里尼保民官的能力不足?」

「我……我什麼時候這樣說過?」侯德爾急了。

「那你最好說清楚。」溫特斯活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腰背,笑著說:「到底哪裡不一樣?」

侯德爾陷入沉默,他低頭想了好久,方才低聲回答:「河谷村那一仗,上陣之前,塔馬斯營長跟我們說,『如果伱們不知道為什麼而戰,就告訴自己為血狼而戰』。他沒說為梅森保民官而戰,也沒說為切里尼保民官而戰,他說『為血狼而戰』。」

侯德爾停頓了一下,有些哽咽地繼續說道:「我當時懵懵懂懂,過後才想明白。塔馬斯營長的意思其實是說,『前面就是戰場了,是一眨眼就能讓你沒了小命的地方。但是沒有關係,就算我們死了,死的也是有價值的。我們是為了血狼而死,不是白白地死掉』。」

溫特斯未曾想過面前的預備學員會給出這樣一份回答,他也陷入沉默。

「有人說分地而打仗,有人說為了升官而打仗。可是分到再多的地、做再大的官,命都丟了又有什麼用?打赫德人、打官軍、還有現在打沃涅郡,說一千道一萬,我們是為了您而戰。所以,我想問清楚。」侯德爾鼓足勇氣,直勾勾地看著血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您又是為了什麼而戰?」

小丘上寂然無聲,長風垂著頭,耳朵也低了下來。

「我想給你答案,但我又覺得我要給你的答案太空泛、太虛偽。」溫特斯輕聲說,他喃喃自語:「是否存在真正的利他主義?還是說我只是在滿足自己的虛榮?」

他無言半晌,抬起頭看著侯德爾,懇求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找到答案的。」

侯德爾擦掉眼淚,茫然地點了點頭。

前方,隨著門樓上的新墾地軍團的旗幟被拔掉,阿爾忒彌斯城南門的吊橋轟然墜地。

等候已久的鐵峰郡騎兵頃刻間爆發出響徹雲霄的歡呼。

未及歡呼聲散去,鐵峰郡騎兵各部已經在軍旗的引導下,井然有序地分批進入城市。

溫特斯拿出紐倫鍾掃了一眼——比預期時間要久,但還在計劃範圍內。

「你還能騎馬嗎?」溫特斯問侯德爾。

侯德爾愣了一下,旋即使勁吸了一口鼻涕,將剛剛的傷感和眼淚一起咽進肚子,果決回答:「能!」

不過他緊接著又苦著臉抱怨:「但是,閣下,我真的覺得我的蛋已經碎了。」

溫特斯不禁莞爾:「告訴過你,不要『坐在馬鞍上』,要『蹲在馬鐙上』。學著和馬背一同抬起,再自然下落……」

侯德爾點頭如小雞啄米。

「算了,多騎一段時間你自然就會懂。實在不行,去站兩天樁。」溫特斯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和石墨條,匆匆寫下幾行字,然後整頁紙撕下來交給侯德爾,又把一個鞍袋放到侯德爾手裡:「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進城,找到蘭尼斯,把這份手令和這個鞍袋給他。」

侯德爾抬手敬禮,跟隨最後一隊騎兵進入了阿爾忒彌斯。

城內雞飛狗跳、一片狼藉。

鐵峰郡騎兵在大街上橫衝直撞,四處抓俘虜。從城牆上退下來的沃涅郡潰兵則一股腦地逃向軍營。

侯德爾逮到誰問誰,終於在北門找到了押著俘虜走下塔樓的五營長蘭尼斯。

他徑直上前,敬了個禮,把血狼的手令和鞍袋交給了五營長。

當兄弟部隊前去參加決定新墾地歸屬的會戰時,五營默默地留守熱沃丹。

雖說守家責任重大而且較為安全,但是當捷報送回鐵峰郡時,第五營的指揮員和戰鬥員還是不免生出一種被拋棄、被遺忘的失落感。

所以這一次打沃涅郡,第五營上下都憋足了勁。

看到蘭尼斯收到手令以後眉頭緊鎖,一名連長按捺不住,擔憂地問:「是不是保民官擔心我們吃虧,讓我們收攏部隊等候援軍?」

其他連長聞言,眼中也流露出失望和無奈。

對於一座城市來說,一個營的兵力還是太少。

按照原定計劃,五營只要能夠奇襲拿下城門便是首功,對城內軍營的攻堅戰將會交給後續部隊。

「不是。」蘭尼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打開鞍袋,將裡面的錦緞展開。

五營的三個連長以及侯德爾,全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因為蘭尼斯手中拿著的是一面旗幟,一面原本是青色卻被鮮血染成暗紅的旗幟,她的邊緣因為遭火焚而捲曲,她的表面因為身經百戰而破損。其上的每一塊紅斑都代表一次血戰,每一個彈孔都意味著一次勝利。

這是血狼的旗幟,鐵峰郡新軍的聖物。

「血狼讓我們不必等待援軍。」蘭尼斯的雙臂微微顫抖,他將目光投向城市中央的軍營,眼中有火在燃燒:「一鼓作氣,全取阿爾忒彌斯!」

……

當鐵峰郡新軍攻入沃涅郡部隊最後的據點時,位于楓石城直轄區邊境上的雷群郡軍營也闖入一位不速之客。

「不讓我進去?」塞伯·卡靈頓少校瞪起眼睛,越過值日尉官的肩膀,直接衝著中軍營帳大吼:「那就叫斯庫爾·梅克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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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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