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休沐(上)(1/2)
[沃涅郡]
[阿爾忒彌斯]
仲夏的太陽蒸烤著大地,只有碧藍色的河水透出難得的涼意。
輕柔的藍色煙霧在河面繚繞升起,波浪滾滾的蘆葦叢散發出清香。
在寧靜莊嚴的安雅河兩岸,到處都是……光著屁股的小伙子。
考慮到出征至今,部隊一天也沒有休整過,蒙塔涅保民官大手一揮,給所有人特批了半天的假。
終於獲得一點私人時間的士兵們走出軍營,在輪值的倒霉蛋們哀怨的目光中,前往河邊洗衣沐浴。
人人皆知,只待血狼將沃涅郡各鎮降伏,鐵峰郡步兵團就將凱旋。
於是乎,安雅河畔到處是歡聲笑語。
戰士們幹勁十足地搓洗衣服、清潔身體,都想要趕在回家之前把自己弄得乾淨一點。
按照最初制定的作戰計劃,對於阿爾忒彌斯的攻擊將會動用三個營的步兵,外加騎兵部隊。
其中,步兵第五營從敵軍缺乏防備的南路潛襲,步兵第一營、第三營則從北路急行軍至戰場,同時騎兵部隊壓制、攔截敵軍哨探,以求在雷群郡軍隊做出有效反應之前取勝。
但當後續部隊趕到阿爾忒彌斯城下時,戰鬥已經結束,五營的戰友正在清點俘虜,城頭也早就換上了深藍色旗幟。
所以一營和三營的戰士們既慶幸於不必再經歷一場攻堅戰,又忍不住因為白白跑了一趟而氣惱。
有人一邊洗衣服,一邊半真半假地抱怨:「一袋乾糧一袋水,沒日沒夜地趕路,累得兩條腿直打轉。嘿!結果可倒好,啥也沒撈著!本來啊,還想再掙幾畝地的,唉。」
「誰說不是呢?」
「出發的時候,二營的傢伙一個個都眼紅得不行。現在可輪到他們高興嘍!坐在楓石城,笑話我們瞎折騰。」
聽到兄弟部隊的牢騷,正在洗衣服的一小堆人裡面,有個大眼睛的半大小子清了清嗓子,故作謙虛道:
「沒辦法呀!實在是沃涅郡的兵太不禁打!我們還沒使勁呢,他們就投降了。嗨,你們不知道,我們拿土籠填平壕溝的時候,沃涅郡的兵在上邊眼睛都看直了!一次衝鋒,就被我們把城牆拿了下來。」
半大小子越講越興奮,乾脆撇下衣服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地比劃:「我爬呀爬,爬到梯子最上邊,可是離城牆還差半米。怎麼辦?退?不可能啊!我一咬牙,把盾牌給扔了,兩手扒著垛口,硬是翻了上去。結果你猜怎麼著?沒別人,我頭一個!」
「放屁!」遠處另一名戰士打斷了這場即興演講,笑罵道:「頭一個登城的明明是營長!」
「我也沒說我是全營頭一個呀?」半大小子臉一紅:「我是我們連頭一個……」
「鬼扯!你們連的頭一個也不是伱。」
半大小子急了:「梯子的頭一個!我是我那把梯子的頭一個!行了吧?」
周圍士兵們善意地鬨笑起來。
「快坐下吧。」
「別吹啦,小鬼!」
「叫誰小鬼?」出於強烈的自尊心,半大小子把戰友們的寵愛當成了羞辱,他梗著脖子,委屈地嚷道:「我可是二次建軍入伍!你們打過的仗、殺過的人還不一定有我多呢!我……」
話還沒說完,半大小子就被他的「鍋長」揪著耳朵給拽到一邊去了。
「好啦,欺負孬兵有啥意思?精銳就該打精銳!就像我們跟偽軍那一仗,哎呦,殺得可真叫一個天昏地暗……」
接過發言棒的士兵說到興頭,驀地瞥到角落裡的魯西榮軍士,頓覺有些不好意思:「老軍士,要不然還是您來講吧?」
魯西榮笑著搖了搖頭,專注地洗著他的舊外套。
見魯西榮搖頭拒絕,接過發言棒的士兵如同得到准許,迫不及待地講起河谷村一戰的兇險慘烈:
「……我們趕到的時候,只有一小半人,可那個光頭佬的人馬快要完蛋了。營長就跟我們說,『戰友們,列成兩個橫隊,火槍手在中間,長矛手在兩翼』。營長又說,『你們要是不知道為啥打仗,就想著為血狼而戰』,然後就帶著我們沖了上去……」
「血狼呢?」有人急不可耐地問:「血狼在哪?」
「急啥?還沒講到呢!」拿著發言棒的士兵不滿地訓了一句,但還是吸取意見,跳過大段的自我吹噓,直接把時間推到血狼出現在戰場:「……轟的一聲爆炸,震得人都站不穩。那個風,差點把我吹倒。戰馬都發了瘋一樣,到處亂跑。土塊噼里啪啦往下落,就跟冰雹似的……」
拿著發言棒的士兵壓低聲音,幽幽地說:「我當時,膝蓋一軟。心想,完啦,全都完啦。」
說話的士兵很善於講故事,不僅把第五營士兵的情緒調動了起來,甚至還讓參與了河谷村一戰的第一、第三營的士兵也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小水潭一片寂靜,誰也不洗衣服了,大家都眼巴巴等著說話的士兵往下講。
「然後呢?」
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打破沉默——雅各布·格林舉手發問。
前牛蹄谷鎮議員、現鐵峰郡步兵團文書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水潭旁,他不僅悄無聲息地混進士兵之中,還捧著一個小本子,正在滿頭大汗地記錄。
「然後?」講故事的士兵一聳肩:「然後血狼就從煙裡面殺了出來,直接朝著敵人沖了過去。什麼人能頂得住血狼的衝殺啊,那幫傢伙一下子就崩潰了,一邊號叫,一邊亂跑。然後我們就贏了。」
這個結局很是平淡,但是士兵們對此心滿意足。
有人理所當然地評價:「那是當然,血狼怎麼會被這種小詭計害死。」
「說啥呢?什麼死?他們連血狼的毛都傷不到!」
「唉,我還沒見過血狼呢,也不知道血狼究竟長啥樣。」
「你怎麼沒見過?」
「那都是很遠很遠望一眼,沒有挨近看過,」
「猴子……侯德爾現在已經是血狼的近衛兵了,你去問問他不就好了。」
「你咋不去問?」
「你們聽說過嗎?」有人神神秘秘地說:「血狼是被揀選的,所以劍傷不了他,槍也傷不了他……」
「立——正!」一聲嘹亮的口令打斷了流言的擴散。
口令來自魯西榮,而魯西榮本人直挺挺地站著,像根木樁。
其他士兵順著老軍士的目光看過去,也忙不迭站了起來。
在眾人視線匯聚處,彼得·布尼爾抱著木盆,有些不知所措。
「連長,您怎麼也來洗衣服?」有人尷尬地問。
彼得·布尼爾愕然反問:「我為什麼不能來洗衣服。」
還得靠魯西榮阻止氣氛繼續惡化。老軍士一面示意其他人給布尼爾連長空出個位置,一面恭恭敬敬地對連長說:「像這種小活,您雇個洗衣娘就行了。」
彼得·布尼爾害羞地從士兵們中間穿過,在水潭旁放下木盆,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沒有錢。」
已經有士兵暗暗在罵「鐵公雞」。
雖然給血狼服役沒有薪水,雖然戰功的獎賞尚未兌現,但光是靠戰後搜刮戰利品,鐵峰郡士兵的荷包就已經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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