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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六枚銀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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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斯和安德烈已經把島上所有的村莊跑了個遍。

流程幾乎一樣,先找到村長,召集所有村民開會,宣傳募工政策(日薪五枚銀角子,一日一結),去下一個村莊。

然而兩天過去了,來赤硫港應募的農夫數目寥寥。

經過緊鑼密鼓的勘測,築路對策本部的幾位工兵軍官已經拿出了前五公里的修路方案,剩下的方案一邊修路一遍做。

開工在即,然而工人卻沒到位,一無所獲的溫特斯和安德烈被對策本部的實務副部長抓過去罵得狗血淋頭。

滿臉口水的兩人沮喪地回到野戰營地,把巴德找過來一起商量對策——巴德沒被調到築路本部,因為他太能幹活了,後勤處處長捨不得他。

「[從水手那學來的粗鄙髒話]、[重複前面的髒話]……我看這幫泥腿子就是賤!」被罵了一頓的安德烈越想越火大,氣的五官都在抽搐,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明天我…我帶兵一個莊子、一個莊子清過去,[甘霖釀]!我看XX誰敢不來![哪怕是最粗野的軍漢也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髒話]!」

「能不硬來就不硬來,這種事不光彩,說不定將來還會被某人抓到把柄,你總不想在檔案里被記上一筆吧?」溫特斯面色十分疲倦,他一邊洗臉一邊說:「不然為什麼不是別人負責?而是塞到我們兩個小准尉手上?」

相處日久,溫特斯現在深諳說服安德烈的竅門。他發現安德烈亞·切利尼和家裡養的兩隻貓很像:他就像是一隻半群居的野獸,只在乎「自己人」,對於其他人則缺乏同理心和仁慈。

所以想要說服他最好是從他的利益出發。

果然,聽了溫特斯的話,安德烈頓時不做聲了。

巴德支著下巴說:「這件事確實處於灰色地帶,關鍵不知道執政官如何定義赤硫島上的平民。他們現在是敵國人口?還是自動取得維內塔公民的身份?如果是前者,那他們就不受保護。如果是後者,那按維內塔法律強行徵召公民就要上軍事法庭。」

「那咋辦嘛?」安德烈急躁地站了起來:「那你說咋辦嘛?」

「坐下說,省點力氣。」溫特斯把安德烈拉回了座位上:「其實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如果我是島上的農民我也不敢去給外面來的軍隊幹活……要不然日薪再往上加一些?加到一枚小銀幣一天?」

八枚銀角子換折合成一枚小銀幣,在平日生活中金幣和大銀幣並不常用。銀角子和小銀幣才是平民最常見的東西。

因為聖馬可軍團抄了赤硫港評議會的金庫,所以島上的維內塔軍隊現在手頭很寬裕,一枚小銀幣一天也能雇得起。

「不行!」巴德語氣堅定地說:「一天五枚銀角子已經遠超正常的工錢。若是加到一枚銀幣一天,反而更加沒人敢來。要我說不僅不能加錢,還要減錢。現在正是農閒時節,兩枚銀角子外加管飯就足夠讓島上的農夫心滿意足。」

溫特斯和安德烈都是在海藍市長大,青少年前往圭土城進學。讓他們站到大田裡,他們連麥芽和雜草都分不清。

在兩名城市孩子看來,「錢」就是最有說服力的語言,然而在小小的赤硫島上,這門很有說服力的語言卻碰了壁。

反而是佃農的兒子巴德對農夫們的心思再清楚不過。

「那咋辦嘛?多給錢泥腿子都不願意來,少給錢就能願意來?」安德烈又是一瞪眼睛。

「別用泥腿子這種稱呼,他們和你我一樣也都是人。你若是他們,你也不會來。」巴德皺起眉說道:「島上平民和我們之間關鍵是缺乏信任,有了信任,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唉呦我說『主教』大人,您就別廢話了。有什麼辦法你就說,別給我們倆搞平等教育。」安德烈惱怒地反嗆。

因為巴德入學時只有一本經書和兩本福音書,再加上他在修道院的經歷,所以同期中的好事者便在背後給他取了個「主教[Bishop]」的綽號。

這個綽號其實隱含著很嚴重的侮辱意味,因為佃農的兒子永遠不可能當上主教……一個外部入學者突然被丟進一群已經相識數年的男孩中,受欺負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這個綽號溫特斯一次都沒喊過,也不許別人在他身邊喊。「劍術大師」這個綽號他好歹還在開玩笑時用過幾次,「主教」這個綽號他是真的一次都沒說出口過。

這也是溫特斯第一次聽到安德烈當面喊出這個綽號,他立刻捅了安德烈一下,示意他有些過分了。

安德烈也自知失言,訕訕地閉上了嘴。

巴德不怒反笑,他盯著安德烈緩緩說:「不如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能解決問題,那你以後再也不用『泥腿子』這個詞,如何?」

「聖體啊!都這個時候了,就別鬥氣了。」溫特斯也第一次罵了信徒才會用的髒話,他現在感覺特別疲倦——在精神上。

「怎麼樣,你敢和我打賭嗎?」巴德卻沒理睬溫特斯,仍然死死盯著安德烈。

安德烈被看得有些發毛,嘴巴卻依然很硬:「可以,如果你能招夠人來修路,我這輩子不說「泥腿子」這個詞!」

「好,一言為定。」

巴德和安德烈擊掌為誓。

擊掌之後,巴德娓娓說道:「我已經說了,島上的平民和我們之間缺乏的是信任。而信任……是可以用錢買到的。」

「買信任?要怎麼買?」溫特斯來了興致,上半身不由自主朝巴德前傾。

聽到巴德的話他有了一點靈感,但仍然像隔著一層紗布一樣看不清楚,這種感覺就像是搔不到的癢,讓他迫切想知道謎底。

「簡單,只要買點柴禾就行了。」巴德也不賣關子,詳細解釋道:「構築信任關係要從最無害的地方入手。我們高價在島上購買乾柴,農夫賣給我們後當場收到錢,我們和他們之間就有了基礎的信任。」

「買了柴禾……他們就能來修路?」安德烈愣在原地,一片茫然。

「光買柴禾當然不夠。買了柴禾後,我們再在村子裡僱人把柴禾搬到赤硫港,同樣要高價雇。」巴德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大部分農夫不會報名,只有少數膽子大的人才敢來。但是,只要運乾柴的農民帶著錢糧平安返回,村莊裡其他人就會眼熱、後悔。」

傑拉德的巴德緩了口氣,注視著溫特斯和安德烈的雙眼沉聲道:「如此一來,就有了信任的地基。你們再去村莊裡招人,那些最膽大最貪心的農夫便會應募。而只要一小部分來修路的農夫能平安回家,其他農夫就會明白我們不是要抓他們當奴工。到那時,嘿嘿,島上每一個四肢健全的農夫都是你的修路工人!」

「就這麼辦!我信弄不來人!」溫特斯一拍大腿,大笑著說到:「要我說,不光要給那些運乾柴的農夫發錢,還要給他們每人發兩匹布!錢這個東西,揣在兜里誰也看不到。發兩匹上好的紅布讓他們帶回家,凡是長眼睛的人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你這鬼點子倒是多……」巴德也被逗笑了。

「誒?你們等等,我有點迷糊了。」安德烈揉著太陽穴,有些遲疑地問:「那我們買柴禾幹什麼?」

「幹什麼?巴德不是說了嘛,買信任啊。」溫特斯拍了拍安德烈的胳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反正買什麼都是買,我們把柴禾買回來有什麼用啊?」安德烈理清的頭緒,反問道:「為什麼不買點有用的東西呢?比如買點糧食和生豬什麼的。」

「如果要買糧食,農夫不會賣給我們。沒糧吃人會餓死,沒柴禾去砍就行了。」巴德立刻解釋他的深層考慮:「島上的農夫現在最怕我們搶糧食,如果去買糧食,反而像是在引蛇出洞。就要買柴禾,而且要買乾柴。乾柴,雖然農夫家裡有,但是不會太多。而且就算全賣給我們,他們也不害怕。」

「還有這種考慮嗎……」安德烈有些頭暈。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最好再找一個『託兒』來。」巴德笑眯眯地說:「一個不僅我們能信任,島上平民也能信任,而且絕不會被認為是『託兒』的『託兒』。」

「紅松莊園——卡爾曼!」溫特斯和安德烈異口同聲。

三個准尉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

……

這是三名准尉商議好計劃的第二天。

此刻太陽西斜,已是黃昏時分。

紅松莊園附近的三葉村。

農夫鮑里斯趴在院門後面,窺視著村子裡的小路,滿心焦急地等待著妻子回家。

鮑里斯家的屋檐下,原本足有一人高的乾柴堆現在已經空空如也。

突然聽到了一個腳步聲,嚇得鮑里斯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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