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談判(四)(1/2)
四輪馬車在大路上飛馳,「聯盟軍」南方面軍特使[蘭科·博伊爾少校]坐在車內,卻對車外的情況一無所知。
除了車廂頂部開了一扇小窗,用於換氣採光,馬車內的其他窗戶都被木板封住,連縫隙都被用布條堵死。
河谷村之戰,紅薔薇方面損失的不僅是第五、第六軍團的步兵主力,還有好不容易重建的騎兵部隊。
在地廣人稀的奔馬之國,定居點與定居點之間往往相距甚遠。
失去騎兵,就意味著對於防禦工事之外的廣袤原野也失去了掌控力。
所以蘭科·博伊爾少校一行人還沒過白樺堡,就被叛軍斥候發現。剛進入西林行省,便被叛軍騎兵截下。
倒不是博伊爾少校缺乏反偵察意識——他壓根就沒想藏,也不可能藏得住。
紅薔薇最後剩下的那點騎兵,如今只敢在諸王堡附近轉悠。
新墾地叛軍的偵察騎兵,則在西林行省來去自如,個別膽大包天的傢伙,甚至已經摸到了諸王堡近郊。
再加上雙方不約而同選擇封鎖道路,使得諸王堡與楓石城之間,商旅行人近乎絕跡。
所以,這個時候還敢在路上走的人,要麼是間諜,要麼是信使。
而蘭科·博伊爾兩者都是。
——
陽光斜穿過車廂頂部的天窗,在封住車窗的木板上,顫抖著投下一塊光斑。
但其實不是陽光在顫抖,而是馬車在顛簸。
「這是第幾天了?」博伊爾少校盯著那塊光斑,默默地想。
花了一點時間,他才記起來,「哦,是第五天。」
「馬車還在往西走嗎?」博伊爾少校又想。
他努力喚醒遲鈍的頭腦,片刻後,根據陽光的射入角,得出答案,「不,已經開始向北走了。」
被關在一個封閉的空間內太久,會讓人喪失方向感和時間感。
自從被叛軍「俘虜」,並被關入這輛馬車以後,博伊爾少校就再也沒能踏出這間移動牢房一步,連人生大小事都必須在車內解決。
萬幸,負責押送他的獨眼叛軍上尉,對於校友還有最基本的尊重,馬桶換得很勤快,沒有讓馬車變糞車的慘劇發生。
當然,在獨眼上尉面前,博伊爾少校堅決不承認自己是俘虜,可這並不能改善他的處境。
「馬車開始向北,」博伊爾少校自言自語,「就說明快要到了。」
人們總說千里之遙,而楓石城到諸王堡的路程差不多就是一千里。
自從博伊爾少校被塞進這輛馬車,每天都要在路上顛簸十幾個小時,天不亮就開始,天大黑才停下。除了必要的換馬和修繕,中途從不停車。
算算,也該到地方了。
想到此處,蘭科·博伊爾深吸一口氣,抖擻精神,閉目冥想。
詹森·科尼利斯本部長的身影,再次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無論何時何地,」本部長緩緩開口,「政治上瓦解敵人,都比軍事上打擊敵人,更加有效。」
隨著精神的集中,本部長的嗓音在博伊爾的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高效決策、快速行動,是叛軍最容易被人忽視、卻又是他們最厲害的本事。
「當諸王堡還在暗中謀劃、圭土城還在舉棋不定時,叛軍早已下定決心,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行動。
「這,才是他們能在河谷村會戰中取勝的最重要的原因。」
「但是,如今的叛軍已經喪失了這項優勢,」本部長振聾發聵地說,「諸王堡還沒陷落,就是明證!」
詹森·科尼利斯炯炯有神的雙眼穿透記憶中的迷霧,緊緊盯著博伊爾:
「所以,你所肩負的任務,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要尋找叛軍內部的裂痕,分化他們,瓦解他們,在縫隙中打入楔子。」
「南帕拉圖的勝負,將不僅取決於戰場上的成敗,」詹森·科尼利斯的手穿透記憶的迷霧,搭在博伊爾肩頭,「還將取決於你的成果。」
突然,車廂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伴隨著響亮的馬鳴聲,馬車停了下來。
科尼利斯本部長的身影像氣泡一樣,在博伊爾少校的腦海中破裂、消散。
密集的腳步聲在車外響起,緊接著,車門被拽開,獨眼上尉的面露出現在門外。
車外明媚的陽光讓蘭科·博伊爾本能地擋住了眼睛。
「下車吧,少校,」獨眼上尉說,「楓葉堡到了。」
——
套在腦袋上的麻袋被取掉,蘭科·博伊爾想揉揉眼睛,雙手卻被固定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於是他只能眨眨眼睛,努力適應房間裡的光線。
四面八方都是石頭,沒有窗戶,空氣混濁,遍體生寒——博伊爾判斷自己應該是在某間地下室里;
三名校官和一名尉官同坐在一張血跡斑斑的長桌後面,正在上下打量著自己——不出意外,這就是叛軍的四大頭目;
尉官身後,一個苦修士打扮的男人侍立在房間角落,面孔隱藏在兜帽下,在昏暗的燈光中,看不清楚。
博伊爾心頭一緊——這又是誰?情報里怎麼沒提過叛軍與公教會有勾結?難道是告解神父?叛軍打算直接用刑?
四個叛軍軍官只是看著博伊爾,並不說話。角落裡的苦修士如同一尊石雕,也不說話。
於是蘭科·博伊爾率先打破沉默。
「蓋薩上校、斯庫爾上校、馬加什中校、蒙塔涅上尉,」博伊爾少校用力活動了一下被皮帶捆住的手臂,身下的椅子都在跟著搖晃,「請允許我抗議,貴方對於使者的虐待。」
坐在長桌中間,半張臉上覆蓋著恐怖傷疤的光頭校官,神情倨傲,第一個開口,「俘虜沒資格抗議。」
「您說錯了,蓋薩上校,俘虜也有資格抗議,」博伊爾不卑不亢,「而且我不是俘虜,我是肩負談判之職的使者。」
「搞清楚你的處境,聯省佬,」光頭上校的目光冷若冰霜,「我說你是俘虜,你就是俘虜;我說你還活著,你才活著。」
「您說的沒錯,蓋薩上校,我的死活全在您的一念之間,」博伊爾掛起滿不在乎的禮貌微笑,「但就算是死刑犯,用那種馬車來押送,也是不人道的。」
「不人道嗎?」坐在長桌最左側的尉官也笑了起來,「我就是坐那種馬車來的帕拉圖。」
見尉官開口,博伊爾仔仔細細將對方端詳了一番。
可是很遺憾,儘管在蘭科·博伊爾看來,面前的年輕尉官確實儀表堂堂、氣度不凡,但他還是很難將對方與情報中的「狼之血」聯繫在一起。
「你陷入了邏輯謬誤,蒙塔涅上尉,」博伊爾定心凝神,笑著回應,「您等於是在說,因為您遭遇了不人道的待遇,所以不人道的待遇變得人道了,這相當於也否認了您所遭受的不人道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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